2014 年 11 月 21 日 星期五 【晴】

ＣＨ４０　星座情人（１）


在遠古的巴比倫，流傳著一種學說－－每個人都會因應自己的出生時間，地點而擁有一顆對應的獨一無異的星體。當時的祭司夜觀天象，可以藉著星體的運行，光度而推測一個人的一生，包括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直至二十一世紀，這一套學說依然存在。

－－－－－－－－－－－－－－－－－－－－－－－－－－－－－－－－－－－

一覺夢醒，老師準時收拾工具離開課室， 原來又到放學時間，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愁緒。再過兩個星期，中七學生就不用上學，預備高級程序會考。換言之，這是我中學生涯的最後十四天。

在我揹著書包離開學校之際，有人從後叫我。

「喂，你等等。」

我將視線移向聲音的來源，是一個中四，五的女生。

「你在叫我嗎？」我問道。

「對，這個你拿著，是我做的。」她遞給我一小包奇怪的東西。

「是甚麼？這個味道．．．是朱古力嗎？」

「嗯，是你的畢業的禮物。」

「不過我好像不認識你，為甚麼要送給我？」

「因為你是ＱＳ８０９Ａ。」

「ＱＳ８０９Ａ！？那是甚麼？」

「是你對應的星球。」

「跟你送朱古力給我又有甚麼關係？」

「因為我是ＴＳ７４１Ｂ。」

「我更加不明白。」

「我們是天生一對，你明白嗎？」

「天生一對！？天生一對手，天生一對腳嗎？」

「討厭．．．你相信星座嗎？」

「相信又怎樣？不相信又會怎樣？」

「這個嘛．．．我遲早會跟你說。」

「這個朱古力．．．」

「你不要就扔掉吧．．．嗯，對了，我姓方，全名方瑩。」

說完這一句話，她就轉身離開。我亦沒有再多想，反正偶爾都會有這種古怪的女生在我面前出現，究竟算不算行桃花運呢？我想算吧，只不過我的一株桃花比較古怪。

我沒有在意這個人的出現，在意的是肚子在打鼓。幾經辛苦又捱過一天，由於午飯時間吃得不夠，肚子還是「咕咕」在叫，於是打算自己一個到附近的「十元麵店」吃一碗牛腩河。

由於那邊地方不大，老闆娘好不容易才替我騰出一個空位，點了一碗牛腩河，然後抬頭一看，我整個人嚇了一跳。

我看見的，就是剛才送朱古力給我的阿塋。

「喂，你跟蹤我嗎？」我問道。

「喂，我比你先進來哩。」

「這個．．．」我無言以對，因為她的確比我先進來。

「我都說過，我們是上天註定的一對，沒有錯吧。」

「只不過在這裡遇上，可以算甚麼？」

「證明我的計算沒有錯吧。」

「你的是甚麼計算，是點指兵兵，點著誰人做大兵的那種嗎？」

「才不是，即使我現在對你說，你都不會相信。」

「你儘管說說看吧，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做人家的一對。」

「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擁有一顆自己相對應的星體，我們可以從星體的大小，軌跡，光度來計算一個人的命運，計算人與人的關係尤其準確。」

「哈哈，這個是童話故事嗎？」

「真討厭，你要怎樣才相信？」

「那麼你計算一下這個人和我的關係，他叫徐富，１９８４年１２月２１日出生。」

（徐富是我的哥哥，在小說中有出現過）

「在早上還是下午出生？血型呢？」阿瑩換上一副興奮的樣子。

「晚上出世，Ｏ型血。」

接著，她拿出一本筆記簿和數學科用的計算機，先按了幾下計算機，又將數據抄下來。最後，她從書包掏出一本厚厚的大圖集，那是一本有關星體的圖集，幾乎每一頁都有一個深藍色的大圓圈，上面有無數的白色點，點與點之間又偶爾有幾條白線相連。

翻了幾頁之後，她似乎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然後收起圖集，露出一個自信十足的笑容。

「徐富這個人對應的星體是ＱＳ６２１Ｅ，他是你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應該是你的哥哥，對嗎？」

「哼．．．其實你猜也猜到吧。」

「你不相信的話，可以替你多測一個也沒有問題。」

「既然你對自己這樣有信心，我就換一個你一定會猜錯的人。」

「嗯，沒有問題。」

「你是甚麼班的？」

「４Ｂ班。」

之後，我點的牛腩河送過來，我先用杯子的茶洗一下筷子，然後就夾了一著河粉放在口中。

「你認識阿澄這個女同學吧？」

「就是住醫院的那個嗎？當然認識。」

「那麼你就替我計算一下她和我的關係。」

「甚麼！？你認真的嗎？她和你會有甚麼關係。」

「你算一下就知道。」

之後，阿瑩重複剛才的步驟一次。不過今次她沒有露出自信的笑容，反而是驚訝的神色。

「怎麼了？」我追問。

「是．．．是朋友以上，情人之下的關係。」

「朋友以上，戀人之下？甚麼意思？」

「這種關係一般都是兩人互有好感，但卻做不成情人。」

「做不成情人嗎？」

相信這一刻，我失望的神情比阿瑩更甚。不過想到這只不過是一些欺騙小孩子的學說，我很快又回復過來。

「你跟她很熟嗎？」阿塋睜大眼睛問我。

「嗯，我最喜歡的就是她。」我將眼睛睜得更大回答她。

「不會吧，你在開玩笑嗎？」

「你才開玩笑！我告訴你，你的占星術並不準確，阿澄和我就是一對戀人。」

雖然我承認她可以算出阿澄和我至少不是陌路人的確有兩下子，不過我並不滿意她的答案。

「不過．．．不過，你以後的妻子應該是我，這個不會有錯的。」

「不可能。」

「我明白了，阿澄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離開．．．然後我和你．．．」

「不，若果阿澄有甚麼不測，我就會掛念她一輩子，所以請你不要對我有任何期望。」我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但是終有一天，你會．．．」她亦站起來對我說。

「其實你都不是喜歡我，對嗎？」我還是回頭給她一個答案。

「嗯，雖然我亦根本不喜歡你，但我會努力令你喜歡我。」

「你學彌海砂嗎？我才不是夜神月。」終於，我還是付了錢，踏出了這所麵店。

>>November 24, 2006 at 7:26:35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20 日 星期四 【晴】

ＣＨ４１　星座情人（２）


隔天，我在放學之後如常到醫院探望阿澄。不過．．．

「又遇上了，沒有錯吧。」阿瑩擺出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又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你是甚麼人？怎會經常都在我面前突然出現？」

「我已經說過，我是你將來的妻子，在這裡遇上是緣份，不到你不相信吧。」

「你來這裡做甚麼？」

「探望阿澄，不可以嗎？」

「你．．．你沒有對她說甚麼吧？」

我知道阿澄的性格，若果她知道我是甚麼星座學說之中成為其他人的情人，她只怕一定會對我發難。

「嘿嘿．．．不知道哩，我喜歡說甚麼就說甚麼。」她露出詭異的微笑，就像我有把柄在她手中的樣子。

「喂．．．你是白痴嗎？這種話可以亂說的嗎？」我捉住她的手問她。

「好痛呀！甚麼嘛，我才沒有說。」她甩開我的手，像是生氣了。

「哼．．．」

「你．．．你十分著緊阿澄吧？你對她是認真的嗎？」

「我對甚麼人著緊要你管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同樣，我對你亦沒有好感，不過你不可以對我溫和一點嗎？」

「你不要再接觸我，我就可以溫和一點。」

「但．．．但是我們必須先培養感情，否則將來的日子會很難受。」

「誰要跟你有將來的日子？」

「我們天生就已經註定是一對，誰都不能分開。」

「這是誰說的，是你的星座謬論告訴你嗎？」

「是不是謬論，你終有一日會知道。」

「我對你不會有任何興趣，將來也是。」

「我都對你沒有興趣，但命運就是命運，你是躲不開的。」

「我不需要躲，因為根本沒有這回事。」

「那麼我等你，好嗎？」

「等甚麼？」

「等你和阿澄的關係結束之後．．．」

「不用等了，無聊。」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就走入阿澄的病房，阿瑩亦不想自討沒趣，氣沖沖的離開。

在之後的日子，我每次探望阿澄的先留意四處有沒有可疑人物，就像阿瑩。不過還好她沒有在醫院再出現過，我總算鬆一口氣。

又過了兩天，我最近都是故意避開阿瑩，吃飯都是到人跡罕見的大排檔，到四樓上的課都全部蹺課到圖書館睡覺，放學的鐘聲還沒有響完已經離開學校。

不過今天是三人籃球賽的決賽，同學杰仔的隊伍都順利打入決賽，作為他的朋友，當然要留下來為他打氣，適當時候又要取笑一下。

比賽打十五分鐘，觀眾都圍在球場邊為球員打氣，當中包括不少女生，大概她們都想藉這個比賽認識到一個半個運動型的男生。

同時，我注意到阿瑩就躲在樓梯附近看比賽，每次杰仔得分，她都會微笑拍手。

到最後一秒，杰仔的球隊落後一分，只要杰仔將這一個化成入球，比賽就能夠反敗為勝。不過他最後的掙扎還是無功而還，以一分之差落敗。

這個時候，我又留意到阿瑩的表情就像父親剛剛病逝一樣，哭喪著臉。

同時，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阿瑩根本就是喜歡杰仔，她只不過太迷信她的星座理論，以為她與我才是一對，所以不敢對杰仔表白。

如此一來，我總算想到有辦法擺脫這個問題女生。

比賽結束之後，杰仔和我一同離開。

為了用最自然的手段打聽到最準確消息，我主動搭著杰仔的肩膀，低聲問他。

「喂，你剛才有留意到樓梯附近的女生嗎？」

「你．．．你說的是不是４Ｂ班的方瑩？」杰仔停步，就像被甚麼嚇了一跳。

「嗯，原來你認識她嗎？覺得她怎樣？」

「她．．．她一般吧．．．」他尬尷的回答。

「甚麼嘛，我覺得她還不錯哩。」

「你．．．你看中她嗎？」他面容扭曲，就是一副叫我不要答「是」的樣子。

「才不是，我注意到她十分留意你。」

「留意我！？真的嗎？」

「當然，你不是對自己十分有信心嗎？」

「話雖如此，不過．．．」

「不過甚麼，我覺得她好像喜歡你。」

既然神女有心，襄王亦有夢，只不過一個迷信星座，另一個吊兒郎當，否則他們早已經成為一對情侶。

事到如今，我唯有賣一個順水人情，在愛神筆記上寫上杰仔與阿瑩的名字，令他們實實在在愛上對方。既可以剷除一個麻煩人，又可以撮合一對有情人，何樂而不為？

日子又過了幾天，根據筆記以往的效果所見，杰仔和阿瑩，恐怕已經浪漫地邂逅，然後熱戀。

雖然我沒有主動去證實，但是阿瑩在之後沒有再找我，由此可知她大概已經忘記我。

直到某一次在公共圖書館遇見她，我打趣的問她。

「阿瑩，最近不去找你將來的丈夫嗎？」

「這個．．．這個．．．」她大概有一點不知所惜，所以支吾以對。

「怎樣？我慢慢相信你的星座學說，我應該要怎樣做，你教教我好嗎？」

我故意作弄她，算是報復她之前對我的處處為難。

「其實．．．其實你不再是我將來的丈夫了。」

「為甚麼？誰才是你將來的丈夫？」

「是．．．是你班的杰仔，他是ＣＫ３８４Ｓ，本來與我只是朋友關係，不過前幾天有一顆彗星－－Ｎ０ＴＥ５撞到我對應的星體ＴＳ７４１Ｂ，令星體的位置偏移了些許，正好改變了他與我以及我與你的關係。」

Ｎ０ＴＥ５驟眼看來就像「ＮＯＴＥＳ」五個字母，這一顆彗星指的應該愛神筆記吧。在阿瑩的星座學說與愛神筆記的比拚下，似乎筆記稍勝一籌。

「你們變成情侶的關係吧，那麼我呢？」

「純粹的好朋友。」

「嗯，這樣就好了。」

其實答案我早已經知道，不過沒有想到會如此美滿，就像一條純數的題目算到最後竟然得出一個整數一樣。

>>November 24, 2006 at 7:22:17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9 日 星期三 【晴】

ｃｈ４２　曾經存在的證明（１）


隨著「咯咯」的輪子聲毫不清脆地劃破寧靜，玻璃窗外的風景慢慢變得狹窄，直至甚麼都看不見，剩下的只有兩幅陳舊的窗簾布。

「請問．．．請問怎麼不見了王姑娘？」我開口問拉窗簾的護士。

「王姑娘她到另外一所醫院了。」面前的護士嚇了一跳，似乎不知道我會說話。

「那麼她會回來嗎？」

「不知道，你好好休息吧。」

這個陌生的護士替我蓋好被子，然後收拾好工具離開。

當微風吹過，輕輕的翻開窗簾，窗外的陽光就會在窗簾的隙縫透射進來，我可以在這僅有的光線之中看到渺小的塵埃自由自由的隨風擺動。此情此景有點溫暖，也有點刺眼，同時亦有點討厭和悲哀。

我叫程澄，十五歲。

「澄」這個字有洗淨的意思，替我起這個名字大概是希望我可以從這個病「洗淨」過來。

因為我自出世的一刻就有一個怪病，令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一所醫院，沒有上過學，沒有到過海邊，亦沒有到過公園。

有時候我會埋怨，埋怨自己甚麼地方都不能去，埋怨自己的孤苦伶仃，不過我只可以埋怨，不可以選擇。

房間內的電視機經常都播放新聞，每天都有車禍，有戰事，有多少人死去。不過一切我都沒有在意，甚至已經麻木。我對這個世界並沒有興趣，因為這個世界亦對我沒有興趣。

儘管我的內心如何麻木，在心底裡的深處還是有一份期望－－希望有人記得我曾經存在過，即使只有一個人也好。

對我來說，死亡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死去之後沒有人記得我。

到我死去的一刻，究竟會有幾多人知道呢？在我死去之後，又有幾多人會記得我生存過在這個世界上呢？

這個問題我一直都在想，不過並沒有找到答案。

「小妹妹．．．」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剛住院的病人在叫我。

「你．．．你在叫我嗎？」

「嗯，我是剛進來的，請多多指教。」

「好．．．好的。」

「我叫阿信，你呢？」

「阿澄。」

可能因為我的回答太冷淡，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找到話題跟我說。

「今天天氣不錯，對嗎？」

「嗯。」

「如果太陽再猛一點就更好，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

「在這裡睡不會很冷？」

「不會，冷的話有綿被。」我指一指遠處的木櫃子。

「哦，真不錯，我先睡了。」他點一點頭，然後打一個呵欠就躺下床腄了。

其實我是十分樂意與他談話，我亦明白我這樣的反應的確會令他無言以對，不過我並不是刻意這樣做，只是我不懂得如何面對這一個素未謀面的男生。

現在只好期待他再次對我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他又醒過來。

「對了，我是腸胃炎進來的，你呢？」他伸一個懶腰。

「我．．．我也不知道。」

「醫生說我一個星期後才可以出院，真麻煩。」

「我一直就住在這裡，沒有離開過。」

那個男生睜大雙眼望著我，這種眼神是驚訝，還是同情呢？不管是怎樣也好，我還是迴避了他的目光，心中有一種沒有經歷過的感覺。

>>January 18, 2007 at 1:54:56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8 日 星期二 【晴】

ｃｈ４３　曾經存在的證明（２）


我將我出世之後的經歷原原本本的告訴阿信，他聽完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你其實很喜歡說話，只不過沒有對像吧，對嗎？」他突然好像有所覺悟，開口對我說。

「可能吧。」

雖然我說「可能吧」，但其實我自己知道他說的不錯。一直以來陪在我身邊的人不多，難得出現一個，我都想說多幾句話，令他會記得我，然後偶然想起我。

「怎麼你的回答都是這麼簡單？這樣不行。」他搖搖頭。

「要怎樣才行？」

「要活潑一點，多說話一點才容易認識朋友。」

「會嗎？」

「你看，回答又這樣簡單了。」

「那麼我要怎樣回答？」

「至少都要五，六個字吧。」

「嗯，我以後會注意一下。」我點一點頭。

「不錯，今次有九個字。」他俏皮的對我說。

「哈哈，原來你有數著嗎？」

「又有九個字，對了，這樣就對了。」

「嗯。」

終於我笑了，原來這一種感覺叫高興。

之後的幾天，阿信和我無所不談，包括他在學校的生活。我開始羨慕學校的生活，四處都是同學，四處都是傾談的對象。

在他出院之後，我也努力改變自己，希望自己成為一個活潑的人，希望自己可以認識更多朋友，希望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再次見到阿信。

幾個月之後，我獲准離開醫院，到家中休養，同時亦可以到學校上課。我打開地圖，終於找到葵盛這個地方，然後又找到阿信所說的那一所中學。

辦理好手續之外，我成為了這一所中學的一份子，在我面前是前所未有的生活，從未擁有過的朋友，還有阿信。

在開學的一天，我穿好校服－－是一條全白色，衣領和袖口有藍色格子的裙－－懷著興奮的心情到學校去。

不過我沒有急著找阿信，因為要適應學校的生活已經令我喘不過氣來。每天上八課，每一科我都只是會一點皮毛，讀起來格外吃力。

經過幾個星期，我開始習慣校園的生活，比想像之中更容易認識朋友，不過這些朋友會不會在我離開之後仍然記得我呢？會不會是我曾經在這裡讀過書的證明呢？

終於我在某一次回校的途中遇到阿信，他與一個同校的女生並肩的在我身邊走過，於是我滿心歡喜的衝過去拍一下他的膊頭。

「阿信，你記得我嗎？」

他轉身望著我，然後呆了。我不知道這個表情是甚麼意思，好像是驚喜，又好像是討厭。

「我是阿澄，阿澄呀。」於是我再補充。

「你．．．」阿信終於張開口，不過說不出半句話。

同時，他旁邊的女生拉著他向後退了幾步，低聲的對阿信說話。

「你認識她的嗎？她的樣子好古怪。」

「快走吧，不要理她。」然後又補充一句。

阿信聽見旁邊女生的說話，又尷尬地望我一眼。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終於，他拋下這一句就拉著身邊的女生離開。

在這一刻，我明白了一切，我只不過是阿信在住院期間打發時間的一件工具。我再次出現只是帶給他麻煩和不便，不止他一個，全世界的人都是，因為我是世界上每一個人的負累。

是阿信教曉我要活潑開朗一點，多說話一點，又是他驅使我到這裡上學，到最後我才發覺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只不過是一件小事，小得根本不值得去記住的事；可是對我來說，這是改變我人生的一件事。

然而，無論他對我再重要也好，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在他身上，我又學會另一種感覺，就是傷心。

望見阿信的背影越走越遠，我的雙腿已經無力再追上去。突然間頭很重，面前的環境開始朦朧不清。

只有耳朵隱約聽見：「喂！你站在馬路中心很危險呀！」接著還有一句：「白痴！有車呀，還不快過來！？」

然後有一個男學生衝過來，非常粗暴的拉著我跑到對面的行人路。

（按：如果不記得這一幕的話，那就．．．那就實在．．．沒有甚麼大問題，咳咳，這是徐飛與阿澄第一次相遇的一剎那。）

這個人．．．這個人的出現得太突然，在我最絕望的一剎那，是他在無盡的黑暗中打開了一處裂縫，令我看見希望。他並不只是拉我經過這一條馬路，而且告訴我，這個世界尚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我望見他在喘氣，同時我也在喘氣，心中「卜卜」的跳著。世界上有數十億人呼吸著同一樣的空氣，活在同一個天空之下，但只有他一個人再剛才的剎那間拉走我，或者．．．或者他就是我曾經存在的證明。

「你是不是想死呀？」他抹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對我說。

面對他的質問，我無言而對。然而，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怪責過。

他會是一個怎樣的人，會是另一個阿信嗎？

不知道。我一直以來接觸的人並不多，除了父母就是醫生護士，所以我不會分別一個人的善惡，只懂得在心中祈求遇見的都不是壞人。

阿飛，原來你叫阿飛嗎？

你聽得到嗎？求求你不要是一個壞人，求求你對我好一點。

求求你在我死後會記得我曾經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

>>January 18, 2007 at 1:57:27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7 日 星期一 【晴】

ｃｈ　４３　天才與白痴（１１）


臨近高考，已經無暇再有其他娛樂，心裡就只有併命的溫習．．．還有阿澄。

這一天也一樣，我一如以往到荔枝角的圖書館溫習。

看到身邊的人都埋頭苦幹，就大概只有我一個人心不在焉。

我心裡想：不知道阿澄今天有乖乖吃藥嗎？

手上的筆轉了又轉，卻寫不出半個字。

心裡再想：若果阿澄也在這裡陪我一起溫習多好。

不知不覺，我睡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有人輕輕拍了我的肩膀幾下。惺忪間我睜開眼睛，發現竟然是阿澄。

「阿飛，我來看你了！！」阿澄輕聲的向我打個招呼。

「阿澄．．．」

毫無疑問，在看到她的一刻我真的有點驚喜，可是想到她身體的狀態，我心裡又擔心起來，不免又皺起眉頭。

「怎樣，你不高興嗎？」

「不是，這一次是醫生批准你出來的嗎？」

「呵呵，偷偷的跟你說喔，我是趁沒有人看到的時候溜出來的。」

突然間我想起阿潔，就是和阿澄同一個病房，之前試過偷走的小女生，後來在醫院外暈倒，最後受不住折磨過身了。

「你立即給我回去，不是開玩笑的。」

「幹嗎這麼生氣，我來看你，你不高興嗎？」

阿澄看到我的語言十分嚴厲，就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這個不重要，現在我和你一起回到醫院吧。」

「難得偷走出來一次，我們到別的地方玩吧。」

「不可以。」

「對了，你要溫書，總不能叫你帶我去玩吧，那我陪你在這裡溫習吧。」

「也不可以，現在就和我回醫院吧。」

我心裡很焦急，就怕她會成為另一個阿潔。

「不行，我是絕對不會就這樣回去的。」

「你就聽我說好不好，到醫生批准之後我再帶你去玩。」

大概是阿澄的古怪脾氣開始發作，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四周的人都注視到我這裡。

「我知道，你就怕我在這裡阻礙你認識其他女生，是不是？」

「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現在就和我一起回去。」

「我才不會就這樣跟你回去。」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往自修室的門口跑去。

「阿澄．．．」

我當然不放心，書包也沒有執拾好就追出去。

自修室外有一個小公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是為了找到阿澄，也只好硬著頭皮闖進去。

大概每個人也有這種感覺吧，當你不需要一樣東西的時候，它總會在你面前出現；到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就往往怎麼找也找不到。

今天的阿澄也一樣，在公園裡繞了好幾遍，就是沒看到她的蹤影。

「阿澄，是我不好，你出來吧！」

終於我認輸了。

面對著阿澄，我就算自問比她聰明再多也沒有用，終究也敵不過我對她的感覺。

「阿澄，我不再迫你回到醫院了，你回來我這裡吧。」

我在公園的中心大聲的呼喊，希望她會立即走出來。要嘲笑我輸了也好，要罵我狠心亦好，我都不想再計較了。

我雙眼紅了。

一直以來，我都只會認為阿澄是一個白痴，腦筋不靈，脾氣古怪，做事不會修飾，是誰也會看穿她到底想怎樣，所以我對著她，就當

作逗小孩子玩一樣。

可是現在面對著她，我更白痴。

不知道從那一刻開始，被人撁著走的不是阿澄，而是我。我討厭我的自信，我討厭我無聊的理智。在剛才，我就由得阿澄在我身邊不是挺好的嗎？

突然間，我聽到車輛的剎車聲，在同一時間，我腦裡閃過一幕場景－－就是阿澄．．．

我猶疑了不到半秒就立即衝到馬路，果然阿澄就躺在馬路上，旁邊圍著幾個人。

「阿澄，你怎麼了！？」



－－－－－－－－－－－－－－－－－－－－－－－－－－－－－－－－－－


那一道厚實的木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響，然後一個醫生從病病房裡走了出來。

「醫生，阿澄怎麼了？」我立即上前問。

「沒事的，就是體力不支暈倒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那個醫生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聽到醫生這樣說，我的心方能平靜下來。

想起剛才的那個我，害怕和憤怒幾乎充滿了我的內心，完全蒙蔽了我的應該有理智。

在之前，無論發生甚麼事，我都未曾試過這樣的徬徨。當時我腦裡就只有歇斯底里的吶喊，我不可能接受我的錯，也不可能接受阿澄受傷。

所以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揪起那個貨車司機的領口，要不是有途人拉著我，就已經狠狠的打了他好幾拳。

「大哥，我才沒有撞到她！」那個司機用力甩開的雙手。

「你要騙誰！？」

「她在馬路上暈倒，我才好心下車看看。」

「她是有病的，你知道嗎！？」

「她有病的話你就不要讓她四處跑吧？」

「這。。。這要你管！？」

「我看你才是有病！＠＃＄％︿＆＊。。」

那段髒話還沒有在他口中停止，就被救護車的警報聲所掩蓋。

接下來就是現在的情況。

到現在，到底誰是白痴，誰是被撁著走，已經再不重要。最重要就是我們都可以好好的活著，好好的珍惜對方。

「阿澄，你現在好了一點嗎？」我捉住阿澄的手，低聲的問她。

「阿飛，對不起。」

「不，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

「你剛才哭了嗎？」她定睛看著我，似乎有點疑惑。

「才﹒﹒﹒才沒有。」

話雖如此，我看到她終於沒事，再回想起剛才那境況，心裡一酸又掉了眼淚。

「你還說沒有哭？」

「我現在才哭，剛才沒有哭嘛。」我狡辯。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沒事，沒事的﹒﹒﹒」

最後，我們相擁著哭。

>>November 11, 2007 at 3:16:48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6 日 星期日 【晴】

ｃｈ４５　天才與白痴（１２）


以為之後的日子都相安無事，就像一般的愛情故事一樣。

誰料到這個愛情故事並不是我所想的簡單。

這幾天阿澄的病情比較反覆，醫生們也不樂觀，已經叫我和阿澄的父母做好心理準備。

我固然在意阿澄的健康，同時我亦在意阿澄對我的感覺。

今天，天氣突然比昨天冷了六，七度，就只有十五，六度左右，我依舊到醫院探望阿澄。

「阿飛，是你嗎？」阿澄大概是剛睡醒，兩眼惺忪的看著我。

「嗯，我就在這裡。」

「你之後不要再過來探望我了。」

「怎麼了，我又得罪你嗎？」

「不，你沒有得罪我，你很好，不過﹒﹒﹒不過我﹒﹒﹒」

「不過甚麼了？」

「我好像變得越來越醜，我不希望你看見這一個我。」

老實說一句，阿澄原本也不是甚麼美女，再醜一點也沒有關係。換著以前的我，一定會這樣說，不過現在的我沒有這樣做，因為至從喜歡阿澄之後，我改變了－－至少我在她面前變得認真。

「別說這種話，我也不是甚麼俊男帥哥。」

「校花小姐和學生會的文書小姐都曾經是你的女朋友吧？她們都長得很漂亮吧？」

「呵呵，就是她們長得太漂亮了，這種女生怎會適合我這種普通老百姓呢？」

「如果你不是喜歡漂亮的女生，你怎麼會和她們一起？？」

「因為我錯了，我和她們一起之後，發現其實外表並不重要，所以我之前錯了。」

我意識到阿澄的壞脾氣又要發作了，連忙打個圓桌。

「誰會相信你這種藉口？」

我心裡默默唸：「不喜歡你，你又不高興；喜歡你，你又不高興，是不是要我做和尚你才高興？」

血氣方剛的我並不是經常受得起這種挑釁，可是面對阿澄，我竟然可以吞下這一口氣。

「現在的我，真的並不是你剛才所說的。」我走上前坐在床邊，捉住阿澄的手。

「不過就算我再笨，我也是知道一件事。」

這個時候我靜了下來，連笑容也收起了。阿澄甩開我的手，對我說。

「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你留在我身邊只是因為可憐我。」

這一句說話有如晴天霹靂，我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令她滿意的回應。

「你望著我，望著我雙眼，你認為我是那種人嗎？」我雙手搭在她肩膀上，雙眼注視著她。

「你很會騙人，你到這一刻還是在騙我。」

阿澄用手擦一下眼淚，然後繼續說。

「我不是怪責你，反而是感謝你，因為你真的很努力欺騙我，努力到連我有時候也誤會你真的喜歡我。」

「不，才沒有這回事。你仔細想想，我這段日子花了多少心機，多少時間在你身上了？這都是可以扮出來的嗎？？」

「記得，我當然記得。」

她拼命的點頭，表達對我說話的認同，然後笑著說。

「阿飛，謝謝你，謝謝你送給我幸福的感覺，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你不用多謝我，因為我的的確確喜歡你。」

「你好壞．．．你到現在還是要欺騙我嗎？」

我知道再多說也沒有用，所以乾脆換個方式跟她說過明白。

「嗯，就當我是欺騙你，那麼就請你讓我繼續欺騙你，欺騙你一輩子，好嗎？」

「你真的願意這樣做嗎？你甘心再為我浪費時間嗎？」

「甘心。」我大力的點頭。

「那我求求你繼續欺騙我，直到我死的一刻。」這時候，阿澄又哭了起來。

「你不會死，我會欺騙你直到你一百歲。」我親手替她擦乾眼淚。

「你．．．你真的好壞，壞透了。」

「你也很壞，你為甚麼想過放棄我？」

我捉著她的手，鼓起勇氣說出了我一直不敢說的話。

「其實你對我很重要，你知道嗎？」我補充。

「真的嗎？」阿澄聽見之後似乎不敢相信。

「Ｑ嘜保證，好嗎？」我見她又稍為平伏了，於是俏皮的開個玩笑。

「我很喜歡聽你說這種話，你繼續說．．．一直說下去，好嗎？」

「你要我繼續開玩笑？」我明知故問。

「不是，我想．．．我想你說我很重要．．．類似的說話。」

「我喜歡你。」終於，我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我也是，還有呢？」

「我想念你。」

「繼續，繼續．．．」阿澄像個小朋友一樣，捉住我的手搖了好幾下。

「我真的真的喜歡你。」

「嗯，嗯．．．．」

．．．．．．．


同年的冬天，阿澄離開了我，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November 11, 2007 at 3:20:09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5 日 星期六 【晴】

ｃｈ４６　各人的將來


徐富，徐飛的哥哥，中三畢業之後加入了某大社團，憑敏捷的身手和過人的膽量屢立奇功，成為社團裡不可或缺的人。在這五年，他一直過著沒有將來的生活，不會記得昨天做過甚麼，亦不想了解明天要做甚麼，直到他遇上一個女生。阿靜比普通的女生還要普通，可是卻有一種不能用筆墨形容的魅力。

慚慚地，阿富在腥風血雨的戰鬥之中得到一種覺悟，就是他不可以死，因為他開始有了牽掛。

在一次警方的圍剿行動之中，社團幾乎被完全消滅。當時阿富拉著阿靜一起跑，終於跑到了屬於他們的將來。最後阿富回歸正途，找到正當的工作，在工餘的時間還有和阿靜一起做義工，以補償他對這個社會的虧欠。

「就算會死的，你都要跟過來嗎？」


阿靜，普通女生，就讀全港數一數二的名校。看電影見過不少壞人，可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遇上真正的壞人。然而，她並不討厭她所遇上的這個壞人，相比起其他裝模作樣的男生，她更喜歡面前的這個壞人。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讓她重新選擇是否遇上阿富，她也會無悔的跟隨他。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也要跟著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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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中五的小女生，是除了阿飛之外，另一個擁有「愛神筆記」的人。作為家中的長女，她要到快餐店打工和照顧還在幼稚園上課的妹妹。

與其說她對愛情沒有慨念，倒不如說她真有自己的一套。得到筆記的這段時間，她沒有令任何一個男生喜歡自己，相反，她還建立了一個留言板，幫助相愛卻不能一起的人串連起來。

年幼的時候遇過一個男生，成為陪伴她成長的心跳回憶。其後她重遇這個童年時認識的高慶，並沒有用筆記的名字寫上高慶的名字令他喜歡自己。在她心目中，愛情不必要太複雜。

「徐飛先生，徐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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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三歲身體檢查的時候發現視力有問題，到兩個生肖圈的時間之後視力僅剩下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在這個人生的低谷，她遇到阿輝，就是把她撞到，然後送她到醫院的那個魯莽司機。

之後兩人相戀。

可是阿敏重見光明之後卻找不到阿輝，最後縱使找到，亦不是從前的阿輝。她固執的要再見到阿輝而再度失明。可是在愛神筆說的幫助下，兩人重遇，然後過著幸福得令人羨慕的日子。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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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那個領袖生，大概都被人遺忘了，就是那個愛上移動城堡的人。

原本的意思是一段時間之後就刪除這個「魔咒」，可是就連阿飛都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當阿飛再記起這件事的時候就是在電視上看到他們。那個時候，他們手拖手的跑完某馬拉松的十公里賽事，成為了傳媒的焦點。這一幕，就連阿飛都有點妒忌，只好從心裡祝福他們。

「同學，你的頭是甚麼一回事？你不知道學校不可以ｇｅｌ頭嗎？」

>>December 2, 2007 at 4:48:02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4 日 星期五 【晴】

ｃｈ　４７　情非得已（１）

雖然是六月，但對於這個地方來說是冬天。

隔著玻璃窗傳來「隆隆」的風聲，即使我穿上兩吋厚的毛衣，在火車上都可以感受到外面的冰冷。

「先生，要不要買包香煙嗎？」

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孩提著一個小行李夾，用並不流利的英語問我。

「不用了，謝謝。」

話畢，那個小孩失望的離開。

「小朋友，你等一下。」可是我喊停了他，「這個送你。」

我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果放在他的手上，看到他的表情比剛才有一百八十三度的轉變，我就知道，我剛才的表現很有個性，應該吸引到不少火車上的女生。

然後我微笑一下，整理好衣領，繼續看書。

我，徐飛，今年２６歲，是個宇宙霹靂超級無敵大．．．說到尾還是凡夫俗子一個。

七年前的我絕對沒有想過七年後會坐上這班火車，到一個莫名奇妙的地方。可是這個地方必須去一次，才可以解去我心中的夢魘。

如果要說清楚這件事，就一定要從頭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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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病房裡的一對小明星，因為每次都為這裡添上歡笑。

「阿飛，你知道那裡是天涯海角嗎？」

「天涯海角！？難道你不知道地球是圓的嗎？」我明知故問。

「我當然知道地球是圓的，不過世界上的確有天涯海角。」她一臉正經的對我說。

「那麼天涯海角究竟在那裡？」

「就在這裡。」

阿澄打開床頭的一本地圖集，翻到南美洲的一頁，用手指頭指著阿根廷的南端。

「為甚麼是這裡？這本地圖說的嗎？」

「不，這是我說的。」阿澄做出一個「Ｖ」字的勝利手勢。

「那麼為甚麼不是南非或者冰島？」我反駁。

「你不覺得這裡有一種寂寞的感覺嗎？」

「寂寞的感覺．．．倒是有一點點，大概因為它在地圖的角落吧。」我點一點頭。

「嗯，我想有生之年可以與你去一次那裡就好了。」

「為甚麼？」我好奇的問。

「能夠與喜歡的人愛到天涯海角不是很浪漫嗎？」

「你真不知醜，誰要與你愛到天涯海角。」

「哈哈，當天去迪士尼樂園不知道誰伏坐我大腿上哭呢？誰比較不知醜呢？」

「你．．．你少囉嗦。」這一個時候，我也不懂得回答。

「哈哈，你面紅了。」

平時只有我戲弄阿澄，那一次竟然被她一句話令我面紅耳熱，證明我的確很喜歡她。

「對了，那個地方叫甚麼名字？」我追問。

「聖疊戈角。」

其實最初都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每天也會有很多情人有這種對話吧。

可是我並沒有忘記，沒有忘記這段說話，亦沒有忘記這地方的名字。

>>December 2, 2007 at 4:48:32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3 日 星期四 【晴】

ｃｈ　４８　情非得已（２）

在大約十一到十二月的時間，阿澄的病況漸漸變得嚴重。

而她的面容亦一天比一天憔悴。

這段日子，就跟某幾套日劇沒有多大分別。

我努力的逗她高興，她同樣也努力的活著。

這個世界上有不少人自由自在，任意做自己喜歡的事。可是對阿澄來說，能夠多活一天已經是莫大的福氣。

起初還可以推著輪椅帶她到醫院附近的小公園散步，到之後莫說是要散步，就連跟她好好的說幾句話也不可以。好幾次看到她都是吃完藥之後有點神智不清，而我只能站在旁邊看著，甚麼都做不了，心中很不是味兒。

不管她醒著也好，睡了也好，我都會捉著她的手跟她說很多話。可是我就沒有再說「喜歡你」這類說話，不是我不敢說，反而是我故意不對她說，因為我知道她期望我說喜歡她，既然她有期望，她就會一天一天的捱過去。

到最後的幾天，我知道她已經撐不下去了，看見她受盡折磨的身心，我不禁向上天埋怨：這樣對一個小女孩不是太殘忍了嗎？

我拚命的捉著阿澄的手，不停的對她說我很喜歡她。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但是我明白到就算沒聽見也沒關係，因為我喜歡好並不是說出來而已。


在一個冷得出奇的冬天，阿澄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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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死後的人有另一個世界，我不管那是天堂或者地獄，我只知道他們不會在這個世界消失，至少他們還活在我的心裡。

所以，阿澄現在可能在某個地方看著我，然後明白一切，她會發現我愛上她只是愛神筆記的效果。

起初的我心中十分難過，難過並不只是因為阿澄的離開，還有就是一個真相。阿澄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歡她這個真相，她一定會難過，

她難過，然後我也會難過。

在往後的一個月，我茶飯不思，身體裡就像已經沒有靈魂一樣。

終於，我忍受不了這一種感覺，於是打開筆記，在「徐飛－＞程澄」這兩個名字上面加上兩條橫線刪去。

同一時間，我心裡隱隱作痛，就像親手丟棄了一件小寶貝。心裡不禁問自己：你捨得嗎？你對這段感情一點留戀也沒有嗎？

可是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阿澄的離開對我打擊實在太大，我已經好幾天過著不像人的生活。我明白刪除這個指令才會令我振作過來，

這做法亦是我決定「愛上」阿澄的時候默認的。

可是，故事並沒有因為我「不愛」阿澄而告一段落。

相反的是，我對阿澄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終於明白到，我喜歡阿澄，我惦記著阿澄都是出於自己的意思，而並非筆記的效果，我是的而且確喜歡阿澄。

阿澄，你聽到嗎？

你應該很高興吧，原來我真真正正的喜歡了你。

就連我自己也沒辦法相信，可是我的確愛上了你，這一點是不能否認的。我早說過吧，我沒有欺騙你，我是真心的喜歡你。

到最後受騙的只有我一個人吧，我一直以為我喜歡你是因為愛神筆記的效果，但我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

>>December 2, 2007 at 4:47:19 PM GMT+8

2014 年 11 月 12 日 星期三 【晴】

ｃｈ　４９　情非得已（３）

回憶的說話就到這裡好了。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晴

我由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出發，坐了十六個小時火車，終於在中午到達一個本來只出現在我想像中的地方－－聖疊戈角。

雖然是在南美洲，可是這裡的天氣卻不是普通的乾燥和寒冷，聽說冬天還會下雪。

和我在網上找到的資料一樣，這裡的人早就以「天涯海角」作為招徠吸引遊客，四處都掛著「歡迎來到天涯海角」的標語。

我心裡默默唸：阿澄，原來不止你一個發現這個天涯海角，證明你的說法並不是沒有根據哩。

這裡的環境比我想像中好得多，街道上人來人往，對我這個外地人也十分熱情。

我打開地圖，可是沒找到我在網上看到的旅館，於是只好靠自己的辦法再找一間好了。

相比起一大群人，我比較喜歡一個的旅行，特別是到這種沒有觀光熱點，沒有購物商場的地方。我喜歡一個人打開地圖去發掘，一點點的去探索。然而，若果阿澄也在就更好，因為這是你發現的地方，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終於，我在海邊找到一間旅館。那是一棟兩層高，歌德式建築的房子，與其說是旅館，倒不如說是寄宿，因為老闆夫婦就住在地下的一層，上層的兩個房間就租給遊客賺點錢。

走上那陳舊的梯級，可以看到一個小窗口，旁邊則有兩扇門。

「看海的四十美元一晚，不看海的三十五美元一晚。」老闆點了香煙，對我說。

「有甚麼分別？」我問。

「你看到嗎？那個沙灘就是陸地的盡頭，從四十元的房間可以看得很清楚。」老闆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望著小窗口說。

我往遠方一看，果然有一個小沙灘。

「好吧，才相差五塊，我就要看海的吧。」

「呵呵，那我告訴另一個客人吧。」他微笑，呼出了幾個煙圈。

「此話怎麼說？」

「因為有另一個客人要看海的，可是只會出三十七塊一晚，我說沒有其他客人的話就讓給她。」

「這樣的話．．．我不要看海的好了，我住普通的好了。」

「＃＄＃＠＆＾．．．好吧，我就蝕三塊吧。」老闆一臉無奈。

雖然我不知道另一個租客是甚麼人，可是有種感覺認為她一定是一個挺有原則的人。反正就住在對面，有機會一定要拜訪一下。

房間裡十分簡陋，就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和一個衣櫃，廚房和廁所都是在樓下共用的。

放好行李，安頓好之後就到樓下老闆那裡喝杯咖啡。

在老闆那裡喝東西，吃東西都是要付錢的，可是卻有一種家庭的感覺，所以我還是留下來點了杯咖啡和麵包。

才喝一口，就覺得比香港的苦得多，可是嚥下之後卻有一種甘香持久不散。這種感覺是港式的多糖即沖咖啡比不上吧。再從大廳的玻璃窗看著那個被稱為「陸地盡頭」的沙灘，感覺就像滄海遺珠，置身在另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

喝完咖啡之後，趁還沒有天黑，就到外面的沙灘走走。

最初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為甚麼走？要走到哪裡？我甚麼也不知道。

然後我就幻想阿澄就在我身邊，不知不覺間，我感到漫無目的有時候也很有意義。

「阿飛，我要走到世界盡頭的盡頭！」

若果阿澄在這裡，她一定會興奮的對我說。

縱使現在沒聽到阿澄親口對我說，可是就當為了她，也為了自己，我也要走一趟。

我調皮的走到石灘的最遠處，當以為走到最遠之處，卻發現尚有更遠的一處在前方。於是只好除了鞋子，捲起褲腳涉水走過去。

雖然海水寒冷得不得了，我還是硬著頭皮的撐過去。

終於，我眼裡再看不到有陸地在前方，就只剩下一片寂靜的汪洋。

常言道踏遍天涯海角，可是沒有人會真的這樣做吧？

然而我知道阿澄在這裡的話，她也一定會嚷著要走到最遠，最盡頭的一處地方，就是我現在所站之處。慢慢地，我發現自己和阿澄越來越相似，有時候，我會感覺到她就活在我身體裡。

我閉起雙眼，感受著冰冷的海風。這一刻，世界上就彷彿只剩下我和阿澄。

到我從這種意境甦醒過來的同時，我發現原來已經天黑了。

我轉身，打算慢慢踱步回到，卻看到在遠處有一個女生在跳舞，轉了好幾個圈。我心裡奇怪：怎麼在這個時間有人跳舞呢？

於是走近一看，發現原來她在找東西。

「小姐，你有事嗎？」

「我掉了眼鏡，四處找也找不到，你幫幫忙好嗎？」

「嗯，沒有問題。」

於是我先後退一步，打算俯身在看一下地上。與此同時，我聽到清脆的「咯咯」聲響在我的腳下傳出。

>>December 2, 2007 at 4:46:38 PM GMT+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