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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平如鏡既奶油包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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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行樓梯上十一樓時, 看到四面的牆壁也沾了黑色, 這是火災的烙印, 我低下頭沒有心情再看下去。回到家, 我看到滿地都是水, 還有屋內的一片凌亂, 我突然很擔心子言。 進了房間, 我踏著一地玻璃碎片, 這些碎片是一個花瓶的, 我心痛的看一看四周, 一切都全變了, 任何東西都被大火吞噬了, 整間房子像是掃上一片灰黑色, 這種顏色, 令我無言。

等了很久也不知道子言是否仍生存, 我心急如焚, 亦很厭倦這一場爭鬥, 太辛苦了。

我把客廳清潔好, 靜靜的回到房間, 坐在床上, 看著在地下的花瓶碎片, 我不想把它掃除, 反而很想它一直的伴著我, 留在這房間裡和我一起, 就像是子言在我身邊一樣, 這強烈的感覺告訴我, 子言已經死了。

我睡著, 睡得很穩, 因為一切包袱已經脫身。

第二天一早, 有數個警察按門鈴, 他們告訴我子言昨日下午出事了。

我沒有太大的反應, 因為這已是我預料的事, 而且時間已到, 子言不能多留。警察把我帶到醫院, 是子言工作的地方。我嗅到那一種熟悉的醫院味, 那是一種停留在子言身上久久散發不去的氣味, 仍是令我的心震撼。我跟著警察急速的步伐向殮房行, 沿途我不忘看看四周景物, 一切是多麼的深刻。由我知道子言出事至今, 我沒有哭泣, 沒有傷感, 但是看到這熟悉的一切, 彷彿又回到從前, 我的眼淚湧上了眼眶, 淚水不停的在眼內打轉。

「你有心理準備嗎?」那位警察問。

我看著眼前的大門, 大門上寫著「殮房」兩個字, 我想了好一會, 然後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再點一點頭。

警察把門打開, 然後我看到了一張陌生且熟悉的臉。

那原本的臉已被毀至不堪, 我甚至不能清楚確定他便是子言, 但是就憑著他躺著睡時的感覺, 我知道, 我清楚的知道他便是子言。我雙手掩面痛哭, 我的眼淚卻仍是徘徊在眼眶, 我知道這一天必定會來臨, 卻想不到我竟難以接受。

「姚小姐, 你沒事嗎?」警察在旁安慰著我。

「沒事。」我根本哭不出來。

「岳子言先生的死是……」

「不用說了。」因為我知道他死的過程是無謂的, 最終他的死因都是因為咀咒。

「難道你不想知?」警察驚訝的問。

「知道了後是不是他會復活?」我問他。

他沒有作聲, 只是無奈的看著我, 或許他會認為我很奇怪, 男朋友意外死了, 我居然哭不出來, 只是眼濕濕的, 而男朋友的死因, 我更沒興趣知道, 但是如果他能完全明白我的過去, 相信他不會質疑我。

「好, 你說吧!」我始終也是敵不過他的眼神。

「昨天下午岳子言先生到了你家附近的公園, 據目擊者所說, 岳先生正在追逐一個女人, 而這時一部藍色私家車因失控而撞到岳先生, 而司機因碰撞昏了, 所以車子沒有減速, 一直把岳先生撞至石壆, 司機和岳先生也因此喪命, 而目前我們亦正在找尋當日在公園的女人。」

我低下頭, 淚水依然頑固地不流下來, 但是我的心內卻早已流下眼淚, 原來間接性是我害死子言的, 為什麼又是我? 內疚我已背負了很多, 為什麼仍是不休止? 那不應該是依婷內疚嗎? 但竟是我。

「小姐, 你沒事吧?」那個警察探一探頭看著我。

「嗯!」我抬起頭看著他, 但我的眼神是呆滯的。

「你知不知道岳子言在公園時追逐那一位女人?」


我想了好一會, 我依然答不出。

「或許當你想到了便通知我吧!」他遞上一張寫有他的電話的字條給我。

我握著字條, 良久沒有說話。

離開了醫院, 已是六時多了, 那短暫而美麗的黃昏又再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麼美麗的東西總是短暫的?

 

黑夜把那浪漫的黃昏吞噬, 而咀咒卻把我的幸福吞噬。

 

回到家裡, 我靜靜的瑟縮一角, 地上佈滿子言送給我的小禮物, 和子言的相片……其實我應該是很傷心, 很難過, 但是我卻沒有, 我驚訝自己竟對子言的死沒有呼天搶地的叫喊。

「鈴…….鈴…….」電話聲響起了。

我取起電話, 卻聽到是依婷的飲泣聲。

「曼盈……對不起, 我真的害死了子言……」

「那又如何?」我冷漠的說。

依婷一早知道自己有這咀咒能力, 子言也不是她殺害的第一個, 她竟然還在裝委屈?

「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你一定要幫助我……」她又傳來一陣哭聲, 這哭聲令我覺得很煩。

「幫助你什麼?」

「我求你別咀咒我。」這句話她倒是說得十分清晰。

「哈……哈……」我笑了起來, 一個喜歡殺人的人, 竟然害怕別人會殺自己。

「曼盈……」

「你害怕我咀咒你, 為什麼你不先咀咒我?」

「我不想兩敗俱傷, 我咀咒了你, 你不一樣也能咀咒我?」

「如果我有天真的很想你死, 我一定不會心軟。」我狠狠的說。

「……」

「依婷, 每一個人也會死的。」

「但我不想死。」

「子言也不想死。」我說。

「那……那是意外。」

「對, 那是意外, 你也小心會遭受到意外。」

我知道我不會咀咒她, 但我卻偏要和她這樣說。

「曼盈……」依婷帶點哀求的聲音說。

「要知道, 任何事也有報應的。」然後我靜靜的把電話掛起, 想不到依婷只是害怕我會為了子言而咀咒她, 我閉上了雙眼, 默默的想了好一會。

 

晚上, 我進入了夢境, 這是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 彷彿我早已生活在夢境之中。

「危險正逐步逐步逼近, 你有什麼打算?」夢中的自己冷酷地說。

「子言死了, 我已沒有什麼害怕的事情了。」我仰天說。

「那麼你自己呢?」

「沒有子言, 我就像沒有靈魂一樣, 死了不正是好?」

「你太天真了, 既然你動不了手, 就讓我幫助你, 如同當日我協助你殺掉紅衣女郎一樣。」說罷, 她便消失了。

這次我沒有驚醒, 反而安靜的在夢內逗留, 這裡是最安全, 最平靜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 刺眼的陽光把我從夢境中帶回現實, 我不情願的把眼睜開, 看到窗外的太陽, 我知道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我懶惰的躺在床上, 動也不動, 似乎沒什麼事情能推動我的, 沒有子言, 我根本沒有生存意義。

「哈, 哈……」幾陣笑聲, 把我嚇至坐了起來, 我探頭看一看客廳, 竟看見子言, 被陽光照著的子言特別迷人, 他的笑聲牽引我走到客廳。

當我看著整個客廳時, 我不但看到子言, 還看到我, 是一個開心無憂的自己。

他倆正在追逐, 子言從我後面擁著我, 在我耳邊吻了很久, 很久, 我在笑, 甜蜜幸福的笑。

這情境歷歷在目, 彷彿回到從前, 彷彿子言仍在身邊。

突然四周漆黑一片, 我看不到子言, 看不到自己, 聽不到笑聲。

「子言, 子言。」我叫著, 我像是跌進了一個黑洞, 一個深淵。

「子言……」我聽到自己的回音。

我發覺自己像是不受控制一樣, 我不能動, 於是我用力一搖, 我要擺脫那不堪的情況, 一搖, 我整個人也跌在地上。

「呀!」我撫著自己的腰, 實在很痛。看一看四周, 一切已變回原來的樣子, 陽光同樣是刺眼的, 房間仍然是得我一個的。我垂下了頭, 現在我無法分辨那一個是夢境, 那一個是現實, 這實在很痛苦。

我走到直身鏡前, 我呆呆的看清楚自己, 究竟我是誰? 我不知道, 一切早已被控制著。如今解決的方法也只能是我了結自己, 一切才能完全結束。鏡子中反映著一個滄桑的我, 像是經歷了很多一樣。

我考慮了很久, 終於有了一個決定, 我相信會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我對著鏡子的自己說:「你殺害了那麼多人……」鏡中我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那便是夢中的姚曼盈, 她說:

「別這樣做。」

「別再阻止我了, 子言死了, 我留世上還有什麼用? 只有增添更多的罪, 而且我真的很累, 我要休息了。」

我看著鏡子續說:「你是該死的, 任何人都是無辜, 而你才是罪大惡極, 今天你要死。」

「不要!」

鏡子裡我身後的自己不停的搖頭, 口中不停的說著:「不要。」

但是我沒有後悔, 既然我咀咒了自己, 也應該沒法改變事實, 而死亡是最佳的解決方法。

我身後的自己仍是不停的搖頭, 直至「砰」的一聲, 鏡子裂開了, 碎片散落在地上, 我低下頭看著碎片反映的自己, 碎碎的。突然我覺得心情大好, 一切解決了, 我輕鬆的躺在床上, 緩緩的合上眼睛, 實在很累, 以後我也不須再對抗咀咒了。

大廈吐出了紅紅的火焰, 爆炸聲響遍四周, 依婷在遠處看著, 一點難過也沒有, 也許她不知道凡事也有報應。

依婷的嘴角泛起了淺淺的微笑, 她知道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了姚曼盈這個咀咒人的惡魔, 沒有人再能欺負她, 只有她才擁有這咀咒能力, 只有她才能控制別人的死亡。

* * *

當我感覺到自己的頭很痛時, 我把眼睛睜開了, 四周全是白色的, 我的身上插上了很多管, 我努力回想一切, 我記得我咀咒了自己, 我記得我的家發生了爆炸, 為什麼現在我卻安然無恙? 沒可能的, 遊戲的規則是咀咒一出, 沒法回頭, 為什麼……?

「醒了, 你醒了。」媽媽在我身邊哭著說。

我的腦內仍是努力回想過去, 眼神空洞無力的。

「醫生, 你快來看看她, 她醒了。」

我合上眼睛, 一陣頗熟悉的味道湧進我的鼻內, 我用力把眼睛打開,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子言, 我是不是眼花了, 子言不是死了嗎? 我再看看他的醫生牌, 明明確確的寫上「岳子言」三個字, 而他正為我檢查, 面上流露著專注的神情, 我伸出雙雙緊緊的擁著他。

「子言, 子言, 你終於回來了……」我笑著說, 亦流著淚說, 彷彿是戰後重逢的感覺, 我感動得哭不成聲。

「小姐, 小姐……」子言嘗試擺脫我的雙手。

「你……子言, 你記不起我嗎?」我問。

「你要好好休息。」說罷, 他走出了病房和我的媽媽談了一會, 然後我媽媽又是哭, 又是叫, 爸爸只有在旁安慰著。

「咯…咯」突然有人敲門, 我心想必定是子言, 我高興得大聲說著:

「進來。」

門一打開, 進來的人讓我目瞪口呆, 怎……怎會這樣?

「曼盈, 你沒事嗎?」他溫柔的說。

「鬼, 是鬼, 你和子言也是。」我雙手按著頭顱尖叫著。

「曼盈, 我是喬林。」他捉著我雙手說。

突然我覺得事情有點改變, 為什麼死了的子言和喬林會再次活現在眼前, 這是沒可能的。

「我為什麼在醫院?」我冷靜問。

「你忘了嗎?早兩天你坐的巴士發生碰撞, 你受了傷, 昏迷不醒了兩天, 害得我和你的家人擔心不已。」他撥弄著我的頭髮, 是一頭長髮, 他看得見, 他摸得到。

「那麼, 我就只睡了兩天?」睡了兩天卻像過了兩個世紀一樣的長。

「對。」

「我現在幾多歲?」

「你沒問題吧?連自己的歲數也忘了。」他擔心的問。

「你說吧!」我心急的等待著。

「二十歲。」

「二十歲?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原來一切也是夢境, 不是真的, 那真令我放心, 所有的內疚感也隨之消失。

「你現在先別亂想, 一切等待康復後才說吧!」

 

過後的兩個月, 我得到家人及喬林的悉心照顧, 心情極度開朗, 亦已開始忘記了那個惡夢, 一切都是順意的, 而病情亦開始轉好。偶然看到子言, 我也會心跳加速, 面紅耳熱, 但是我知道他只是在我夢境中的一個人物而已, 喬林才是我的男朋友。

 

終於等到出院了, 我興奮無比得在醫院奔跑, 「砰」的一聲, 我跌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子言把我扶了起來。

這情境……是夢中發生過的。

「小心一點, 別在醫院奔跑呢!」他嚴肅地說。

這一句說話又彷彿把我帶回夢境中, 我垂著頭的回想過去, 當我清醒的時候, 子言已離我很遠了。還是別想夢境了, 那是一個惡夢, 不值得我回看。

 

出院後的每一天, 喬林也和我四處遊玩, 我們到了山頂看夜景, 繁星閃閃, 像是有很多鑽石在天空一樣; 我們又到了海洋公園, 看著那些肥肥的熊貓, 牠的一舉一動也令我雀躍萬分; 我們也到榕樹灣的洪聖爺沙灘, 那兒的海水很清, 沙粒很幼細, 我倆跑到水上嘻嘻哈哈的玩了一整天, 離開的時候已是黃昏了。

 

很多個晚上, 我嘗試努力抹掉那一個夢, 然而夢境中的喜與悲是多麼的深刻, 令我始終無法輕易淡忘。 每當夜深人靜時, 腦海總會浮現出志基, 子言等人, 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早上, 我忙著打扮, 對著鏡子把長髮梳了又梳, 我高興我的長髮有人看到, 這樣才是我自己呢!門鈴響起了, 我走過去開門, 看到喬林。

「你來了?進來等一等 ,我很快便可以了。」我轉身朝著房間走。

「曼盈, 我想跟你說一說。」他神情嚴肅的說。

「是什麼事?」我走過去牽著他的手。

「我的爸爸媽媽要我跟他們到洛杉磯生活……」他欲言又止。

頓時間, 像是世界未日一樣, 我的腦袋不能負荷。

「你……會何時回來?」我紅著眼睛問。

「也許不回來。」他不敢看著我說。

「我等你吧!」我擠出笑容說。

「不用, 別浪費時間吧!有美好的回憶不就足夠?」

原來早幾天的快樂是假的, 只是他想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

「為什麼要走? 留下來吧!」我哀求他。

「曼盈, 我除了對不起外, 我不知該說什麼。」他別過面。

「何時走?」

「明天。」

「你早已知道的?你明天便走, 竟然現在才告訴我?」我憤怒的說。

「我不知道怎開口……早些日子你又入了醫院……」

「那你便可憐我, 同情我? 我不須要的。」

「曼盈……」

我哭了, 我瞪著他, 狠狠的說:

「我要你一世也留在香港, 你要離開便會後悔。」

「對不起, 曼盈, 我希望你體諒我。」然後他離開了我的家。

我躺在沙發上哭了幾回, 由早上哭至晚上。窗外的星星閃照不停, 我看著這些星星, 我的眼模糊了, 淚水不斷的湧出, 哭得讓我很累, 累得睡了, 然而久違了的夢境再次回到我身邊。

那是一個黑暗的地方, 在遠處有一個人影, 我看到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夢中的姚曼盈。

「竟然是你。」我抖著說。

「你再次被人欺負了。」她說。

「不……是夢, 一切也是假的。」

「怎麼你會相信你經歷的喜和悲是假的, 難道你沒有感覺?」她笑說。

「不可能。」

「你不會忘記了之後發生的事嗎? 慢慢接受你要經歷的事吧!」

「不……我不玩了, 一切也應該有個終結。」

「總之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我睜開眼睛, 滿面都是汗水, 我用手抹一抹, 回想剛才的夢, 難道咀咒一直也沒有離開我?不可能。

我走到洗手間, 開了水龍頭, 讓水慢慢的流, 然後我洗一洗臉, 讓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我對著鏡子笑了一笑, 然後和自己說:「喬林走了, 一切便重新開始過, 我依然是我, 不須難過的。」 沒錯, 就是這樣。 然後再忘記在醫院昏迷時的夢, 是一個不真實的夢, 咀咒? 不會是真的。

我抬起頭, 取起毛巾, 把臉上的水抹乾後, 我看著鏡子, 然後笑容凝住了, 我看到鏡子後多了一個人……

「一切仍未了結, 現在才是開始……」她冷笑著, 然後漸漸的飄遠。

>>April 18, 2002 at 1:42:31 P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愛的咀咒

太陽慢慢的在地平線上消失了, 整個天空泛起了金黃色, 日落的黃昏是多麼美啊!坐在巴士上的我, 看著這一幅美麗的圖畫, 不得不暗裡讚嘆起來。

巴士穿過隧道出來時, 天色已經昏暗了, 我沒有心情再看下去, 因為黑夜的來臨往往使我不安, 於是我便聽著柔和的歌曲在巴士上昏昏入睡了。

在夢中, 我又成為了一個對男性滿是憤恨的女人, 我的心中有一股怨恨, 總之我所看到的男人均變成討厭的東西, 而我卻有著極大的能力去抵抗他們的甜言蜜語, 衝破他們的所有謊言, 我深信, 我不必依賴男人。

在夢中我碰見我的前度男友志基,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 我沒有半點退縮, 我沒有忘掉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而拋棄我, 我沒有。他走過來向著我微笑, 我卻一直也瞪著他, 我恨他。

「為什麼要避開我? 曼盈。」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大聲的說。

「我愛你的, 難道你不知道?」志基輕輕的說。

我知道這一切是誘惑, 我不會再一次受騙的。

他再行前多幾步, 我便會給他一記耳光, 我一定會。

結果他沒有停止的繼續前進, 停在我的身前。

志基撥弄著我的一頭短髮, 他的頭移至我面前, 我和他的距離很近, 很近, 他的呼吸聲, 我深深的聽到。我好像是被感染了一樣, 全身無力的靠向他, 我溫柔的用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他的臉, 他的咀, 還有他的頸, 突然我用手上尖銳的指甲在他頸上快速的劃了一下。

「呀!」志基瞪大雙眼看著我, 手卻緊緊抓住正在流血的頸, 我知道我又勝了, 這一仗我沒有敗啊!

「這是你應得的。」我冷笑。

笑聲越來越微弱, 我緩緩的把眼睛睜開, 巴士仍在開駛中, 天空已佈滿一片黑暗。 我回想剛才的夢境, 彷彿一切是活現眼前, 我摸一摸我及腰的長髮, 我不是短髮的, 我想想志基, 我的眼淚又充滿了眼眶, 我那麼深愛他, 我又怎捨得傷害他? 但我感覺得到, 這一個夢不是一個好預兆。

我回到家, 我把長髮束起, 在鏡前看看, 和在夢境中的我是一個模樣, 我的心寒了一寒, 我始終擔心他, 於是我打電話給他, 而接電話的人正是他。

「志基, 我是曼盈。」我聽到他的聲音也略為安心, 這證明他十分安全。

「你還沒有死心嗎?真煩。」志基不耐煩的說。

「不是,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吧。」我緊張的說。

「我會怎樣不安全?除了你買兇殺我外, 沒有別人會殺我。」他冷冷的說。

「我不會的。」

「那請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 我和你連朋友也做不到, 因為我的女朋友會不喜歡的。」我心碎得很, 我沒有作聲, 只是閉上眼睛, 垂下頭。

「你聽到嗎?姚曼盈。」他竟連名帶姓的稱呼我, 陌生得很, 我心痛得把電話掛上。我從不否認我的外表給人一種堅強的感覺, 但這不代表我的心不易碎, 我一樣會哭的。雖然他現在這樣傷我, 但我也依舊的擔心他, 因為每一次我失戀或有不憤事情發生後, 我的復報心使我暗地裡咀咒那個人, 然後我會作一個極恐怖的夢, 之後在夢中看到的事會在現實中上演一次, 或許時間, 地點, 結局不同, 但目標不會錯, 一定不會錯。

我想起二十歲那年, 我和初戀情人喬林分開了, 他離開我到外國和家人一起生活, 我說過等他, 他卻不願意這樣, 我傷心透了, 我不想他離開, 於是我心中暗自的咀咒了他說:「我要你一世也留在香港, 你要離開便會後悔。」那只是氣話, 我一時之氣的說給自己的心知道, 我的心竟在那夜晚給我回應。

那晚我在夢中, 看到自己在機場的離境處, 看著喬林和家人朋友揮手道別, 我一點捨不得的心情也沒有, 像在看別人的事一樣, 那份離別情懷在夢中一掃而空。

終於他轉身走過來跟我道別, 而且溫柔的說:

「我仍是依舊喜歡你的。」喬林情深的說。

在現實中, 我必定會飛跑在他懷中, 告訴他我會等他, 不論十年, 二十年……。 但是在夢中, 我一點也不感動, 這些情話綿綿只是想我別恨他吧! 我平靜的看著他那張滿是虛言的咀, 我突然衝上前, 用尖銳的指甲在他的咀上抓了一個交叉形, 然後挖大他的咀, 直至撕裂了為止。喬林尖叫, 機場的途人發慌逃跑, 我的十隻指頭染滿鮮血, 喬林痛苦的在地上發抖, 我倒沒有一點惻隱之心, 反而開懷的大笑。 對, 每一次夢境的尾段, 我總是在笑, 不論是冷笑, 大笑, 滿意的笑……就像是得到釋放一樣。 夢醒了, 我滿身是汗, 我愛著喬林, 不想他離開我, 但我卻偏留不住他, 我矛盾。

第二天, 是喬林離開香港的日子, 我看看時鐘, 是下午的一點正, 我記得喬林是在今天下午二點鐘乘坐飛機到洛杉磯的, 我知道我沒法留下他, 但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機會, 我怎能不把握? 於是我看看時鐘, 還有半小時, 喬林便會離開香港, 我立即趕著出門, 乘坐的士到機場, 我心急得很, 真希望能擁有一雙翅膀飛到喬林身邊。我趕到機埸時, 看到喬林的朋友紛紛準備離去, 於是我便立即走上前看看喬林在那裡。

「喬林呢?」我在他那眾多的朋友中問了其中一個。

「你是誰? 喬林走了。」他說。

我剛才的衝勁在知道他走後轉為頹喪, 我辛苦的趕來看他, 他卻亳不留戀的離開。

我回到家裡, 開著收音機, 把聲浪按至最大, 在歌聲中我找到依靠, 在節奏中我找到安慰。 當歌曲播放完畢, 我的心情亦沒有剛才的悲憤, 好像舒緩了一樣。

收音機播出新聞報告 :「三十分鐘前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起飛不夠十分鐘引擎著火, 飛機急速下降, 全機乘客降落海面, 機上一名乘客失蹤, 其餘只受輕傷。其後蛙人在海面找到失蹤乘客的屍體, 證實是一名二十一歲的男性, 名為喬林……」

電話響了起來, 我立即走過去接聽, 是喬林的媽媽。

「曼盈……剛剛航空公司致電給我們說喬林……嗚……是不是真的? 」喬林的媽媽輕輕啜泣。

「我也是剛剛聽到新聞報告。」我沙啞著聲線說。

「嗚……真的? 嗚……都是我不好, 我不應該要他來這邊生活……嗚……我害死了喬林, 我的兒子……。」

「不要……不要這樣說……你也不想的。」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和喬林的媽媽掛了電話後, 我呆坐著十多分鐘, 腦海一片混亂, 飛機上那麼多人, 為什麼死的只是喬林? 他最終也不能離開香港。對了, 我曾說過要他一世也留在香港, 現在他真的……。不會的, 只是意外吧!

哭得累了, 我走進房間休息, 在床的旁邊我看到一塊直身鏡, 鏡中的我彷彿在大笑, 那笑容很熟悉, 不知在那裡看過? 想起來了, 便是在昨晚的夢中, 就是那個夢。喬林像是應驗了我的咀咒, 但怎會這樣? 我才不想喬林死呢!我真的喜歡他, 就算他要到洛杉磯生活我也喜歡他, 那不是什麼咒語,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不可能。

喬林的那一次, 我以為是意外, 於是沒有去追究原因, 只有獨自忍受著失去了他的煎熬。時間是最好的藥方, 一天一天的過去, 我沒有再為喬林的事而傷心。

* * *

我記得早兩天我由外地公幹回港時, 在機場看到志基和一個穿著空中小姐制服的女人在擁吻, 那個女的擁有一頭短髮, 清爽迷人, 難怪志基愛上她。 我沒有怨恨那個女人, 或許她也不知道志基有我呢? 那一個女人願意做第三者? 她也許受騙了也不定。我就是這樣極端得很, 我對女人有信心, 但男人呢?卻一個又一個的傷害我, 最沒用的, 是我卻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們所傷。

待那個女人入了禁區, 我急不及待走上前。

「志基, 你為什麼在這裡?」不想分開的唯一方法, 便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喚! 沒有。你又為什麼在這裡?」志基慌慌張張的說。

「我今天從外地公幹回來, 我不是告訴了你嗎?」

「對, 所以我便來接你。」他真虛假, 如果這一切我也沒有看到, 我必定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和志基乘坐的士回家, 我輕輕的依在他的懷中, 聽著他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很平均, 很平靜的, 然而, 這一個心卻一直是在欺騙著我。

到達了我的家樓下, 志基取出錢包付車費, 卻意外地讓我看見那個空中小姐的相片, 他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而他的眼中彷彿已把一切告訴了我。

下了車, 我和他站著, 大家靜默了一會, 他終於開口。

「現在你知道吧!」他竟然不是為了我們的感情而作解釋。

「知道。」我冷靜。

「分開吧!」他沒有半點留戀。

我仍未說話, 他便召了的士離開了我。剛才的依偎仍很實在, 我的臉仍感覺到他給我的溫暖。我原以為當作什麼也看不到便可留住他, 但是卻偏看到那個女人的相片, 其實我可以裝作沒事發生的, 只要志基仍願意和我一起。

又是在機場痛失所愛, 自喬林那次咀咒後, 我不敢再踏足機場, 亦不敢乘坐飛機, 如果不是搬了新機場, 減退了我的陰影和內疚感, 我也不會乘坐飛機。怎知, 無論在那個機場也好, 我一樣會失去我的情人。

我冷靜的回到家, 眼淚才施施然的滑下, 我才知道剛才的冷靜實在裝得太辛苦, 志基不再愛我了。我抑壓著自己, 不讓自己的心再說一些會傷害人的話, 但是我控制得很辛苦, 我討厭這戀愛遊戲, 但我卻沉迷在內, 放不開, 而永遠跌倒最痛的又只是我。就像飛蛾一樣, 知道撲火是會死的, 卻又抵擋不了那美麗的誘惑。

哭的時侯是最無助的, 亦是思想最混亂的一剎, 我已控制不了我的憤恨, 我心中暗暗的說:「你離開我, 你會後悔。」說罷, 我立即後悔, 我知道我不能說這句說話的, 因為會靈驗。 就算志基離開我 ,我也不要他被我的咀咒所害, 但說了的話, 就像是潑了出去的水, 不能收回, 我只有期盼著今天晚上不作夢。

幸運的那個晚上真的沒有作夢, 可是夢境卻在今天我放工時在巴士上出現了。我深信志基一定會有事發生的, 只是看什麼時侯。 我不是再次咀咒他, 而是從過往的經歷中讓我知道沒有例外的。

* * *

喬林是第一個受害者, 而第二個受害者竟是我深愛的小老鼠波子。

那時是喬林離開了我半年, 我受不了寂寞的侵襲, 於是便出街逛逛, 經過一間寵物店, 看到一群小老鼠在一個透明玻璃箱內睡覺, 只有其中一隻在玩一個專供老鼠玩的小滑梯, 牠知道有人在看牠, 於是不自然的不玩了, 躲在一旁, 我便被牠的可愛所吸引買下了牠。

我把牠帶回家中, 我悉心的照料牠, 牠身體很細小, 睡覺時蜷縮在籠子中, 我覺得牠這個樣子像極一粒波子, 於是就是替牠起了這個名字。我放工回家第一件事便是走到籠前看看牠在做什麼, 然後和牠玩一會, 每天如是, 慢慢地形成了我的習慣, 而精神上亦有了寄託, 不再終日愁眉苦臉。飼養了波子接近一年的時間, 有一天, 我和牠玩得正起勁, 牠不小心咬了我的手指一口, 我的手指血流如注, 我用另一隻手把牠送回籠中, 之後我找出了藥箱把手指止血, 我的手十分痛, 像麻痺了一樣, 我瞪著波子說:「你咬我, 以後我便不理你, 你死掉我也不理。」我氣憤的說了這一句話。

那一晚, 我看完小說後便上床睡覺, 還作了一個夢。

夢裡的波子在四周徘徊, 我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 只知在夢中的我是短髮的, 沒有表情的看著波子, 突然我抓起牠的小尾巴, 我抬高了頭, 把波子送到我的口裡, 我一口一口的咀嚼牠, 那一份血腥的味道我仍感覺到。吃了牠半個身子, 牠的尾段仍在搖擺不定, 彷似是十分痛苦的掙扎, 但誰又可抵抗我? 滿口是血, 我用手擦一擦, 然後仰天在笑。

我醒來後, 滿身是汗, 我立即走到籠前看看波子, 牠還在睡覺, 我的心也安頓了不少。這場夢真嚇人, 但夢中的一切我仍深刻記得, 真實得不像一個夢, 而像一個回憶。

第二天, 我一生人中的唯一一個好朋友素姿來我家作客。素姿是我三年前在髮型屋相識的朋友, 她是一位髮型師, 我的一頭長髮也是她悉心打理的。 素姿有著一頭鬈髮, 很有時代感, 雖樣子不算美麗 ,但也很吸引男人的。

「你隨便坐坐吧! 我給你飲品。」說罷, 我便走到冰箱取飲品。

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我趕忙走去看看, 只見素姿驚訝的坐在地上, 雙腿抖震著, 她的鞋底染滿了鮮血, 而她的身旁有一堆……我看不清楚是什麼, 是一灘血, 是一些內臟, 是一些毛……是波子。我呆了一會, 才哭了起來。

「對不起, 曼盈, 牠突然走出來, 我不知道……。」素姿也害怕得哭了起來。

我還是沒有作聲, 我看見牠的籠子沒有鎖上, 我才想起昨晚牠咬傷了我之後, 我忘了鎖緊牠的籠子, 才讓牠死在素姿的腳下, 是我大意。

「我買過一隻給你吧, 曼盈……」

「你走!快一點, 趁我還能控制我自己, 你走! 我不要再見你。」我吼叫著。

「那麼我走吧! 對不起。」

素姿走後, 我看著地上波子的屍體, 我尖叫起來, 實在不能相信是事實, 但卻真真切切的放在我眼前。 我想起了我上一次傷心痛哭是為了喬林的去世, 而今次卻是波子的去世。 昨晚牠咬傷了我時, 我……我不是說了: 「你咬我, 以後我便不理你, 你死掉我也不理。」的嗎? 那只是我胡亂的說, 我不想牠真的死啊! 難道上次喬林和今次的波子也不是意外, 而是我害的? 沒可能, 巧合吧!

當我哭至眼淚也沒法再流時, 我便用一塊白色的布把波子的屍體包著, 隔著白布我輕輕的撫摸牠一下, 然後把牠放進一個原本用來放手錶的盒子裡, 盒子是黑色的, 這是一種代表永別的顏色。 我把盒子蓋上後, 把牠帶到附近的公園埋葬了牠, 好讓牠安息。

手指上的傷痕隨著時間而痊癒, 我對波子的懷念亦隨時間而減退。
雖然經過了兩次的教訓, 但我在清醒時只會當作是一個意外,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咀咒這一回事, 若有, 那麼便可殺人於無形中?

* * *

我怕志基會應驗我的咀咒, 於是我希望可以陪在志基的身邊。 因為過往的事讓我找到一個要點, 便是當我一離開目標, 不管是近或遠也好, 目標人物便會出事, 如今, 我唯一有機會保著志基的性命便是一直陪著他。

我一早起來已到了志基的家樓下等他, 我把的長髮束起, 再戴上帽子, 不讓志基認得我。志基終於出現了, 他身旁還有那短髮的空中小姐。我的心突然往下沉了一沉, 心想志基也不愛我了, 為什麼我仍要保護著他? 然而, 愛和恨之間是差一點點, 我卻偏在中間徘徊不定, 只有默默的看著他和那個女人, 我黯然。

一個早上, 他們到了尖沙咀購物, 和行經一些傢私店, 態度親暱, 像是一對新婚夫婦。到了下午, 他們去了旅行社報名去韓國玩。 我和志基一起的時間, 從來也沒有去過旅行, 因為我害怕乘坐飛機。我記得志基多次要求想到韓國玩, 因為夏天可以玩水上樂園, 冬天可以滑雪, 而且可以盡情購物呢! 可惜的是我沒法克服對飛機的恐懼, 而且我對水上活動和滑雪也一竅不通, 而我更不像普通的女人一樣喜歡購物, 我甚至沒有興趣買衣服和別的女人爭研鬥麗。這是志基最不喜歡的一件事。

到了下午六時左右, 他們到了雍雅山房欣賞日落黃昏, 那個女人依偎在志基的胸膛上, 那是一個我曾經依靠的地方, 可是現在卻不再屬於我。他倆浪漫的, 開心的享受著黃昏的景色, 而黃昏雖然美麗, 卻怎樣也帶不走我的傷心。

在晚上, 志基送了那個女人回家後, 自己才回家。

我在他的家門前徘徊了一會, 終於還是按下門鈴。志基打開了門, 看見是我, 臉上的開心喜悅立即消失了, 換回來一張冷冷的面孔。

「我可不可以和你談一談?」我問。

志基想了一會, 點了點頭, 然後讓我進入屋內。


我環顧屋內曾是熟悉的地方, 一切煥然一新。 放在客廳中我和志基的大合照已換上別人的相片, 我在忍著淚水的同時我並沒有忘記我今次找他的目的。

「你別用這樣態度對我, 我不是來煩你, 我只是想保護你。」

「哈……你保護我? 我不用你保護。」他諷刺的笑。

的而且確單憑外型和體力, 我怎保護他? 但這一次的對手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咀咒的應驗, 或許我可幫得上。

「現在, 你當然不相信我, 但事實你卻極需要我。」我不知怎樣說他才相信我。

「無論在任何一方面, 我也不再需要你, 你憑什麼保護我?」他打量著我外表斯文, 長髮披肩的樣子, 滿是懷疑。

「我……我說給你聽, 但我希望你相信。」於是我把一切的事告訴他, 包括我曾咀咒他和那一個夢的事。

「哈……你不要那麼幼稚好不好? 世界上那有這種事? 如果有, 那你便可隨時殺人而又不必附上罪名?」他笑得更瘋。

「是真的, 我開始時也不相信, 但一次又一次了, 我不能再不相信。」我認真的說。

「是不是我和你分開, 你接受不了, 於是有這樣的妄想?」他諷刺的說。

「你先別自大, 我是說真的, 如果一切是虛構, 我那用費神來保護你, 怕你有事? 我擔心你, 是因為我背負的內疚太多了, 一個又一個我喜歡的人因為我一時的氣話而失去了生命, 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難道我可以不理? 我可以不內疚? 我是恨你, 我是恨你離開了我和別的女人一起, 但是我不想你死,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報復, 不論對你或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傷害。」我放聲的哭了起來, 這是我多年來鬱結在心的內疚。

志基沒有抱著我安慰, 只是無奈的看著我。

「如果你說的一切是真, 那我會死嗎?」志基問。

「在我過去的經驗中的確是這樣。」我哽咽著。

「那我不會是例外?」

「有可能會是例外的, 只有我日夜陪著你。」

「什麼?」他驚訝的問。

「我在你的身邊你才會沒有事, 雖然我沒有一定的把握, 但從前的經驗中就是我一離開了他們半步他們便死。」

「若你要保護我, 你要半步不離?」

我點點頭。

「真是笑話! 那當你去洗手間或睡覺我便會死?」

「我不知道的 ,我只是試試看。」

「夠了, 你的謊話也算創新, 但很難令人相信。」

「是真的, 你相信我好嗎?」

「以往我喜歡你的純真, 斯文而且沒居心, 但今天我才知道你是一個這樣的女人, 為了留下我, 你竟然欺騙我? 你為什麼不說你有了絕症, 於是想在最後的時間和我一起渡過? 或許我會相信你的。」

「我沒有騙你, 真的沒有。」

「你走吧! 你今天晚上已浪費了我很多時間。」志基下逐客令。

「那請你小心。」我唯有叮囑他。

「我會的, 你放心。」說罷, 大門便關上。

雖然志基不讓我保護, 但我仍不放棄, 每一天我也在他出現的地方靜靜的看著他, 留意著他的舉動, 他沉思的樣子依然吸引著我。我算算日子, 作了那個夢和現在已相隔五天, 這五天當中我亦不是二十四小時的看著他, 而他卻又出奇地沒事, 據過往的事件來說, 我作夢後的一天他們便會受到咀咒的懲罰, 但志基卻沒有。

我開始反覆的想, 我怎樣才可以保留著志基的生命? 這比保留著他的心還要難。我嘗試回看過去一一的經歷, 看看有沒有漏洞, 卻一點頭緒也沒有。為什麼我要一個人死掉那麼輕易, 要一個人生存著卻那麼艱苦?

* * *

第三個受害者是我唯一的好朋友素姿。是她的死令我相信一切也不是巧合, 而的確是我的咀咒所害。

在波子死後的每一天, 寂寞再度侵襲我, 我每天也看著空了的籠子, 呆呆的回想波子的一舉一動, 真的十分可愛! 然而, 牠現在已離開了我很遠很遠……

電話響了起來。

「曼盈, 我是素姿。」她溫柔的說。

「怎樣?」我仍在生她的氣呢! 不是她的不小心, 我心愛的波子怎會這樣。

「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的, 你別氣我好嗎?」

「你可知道我是多麼傷心?」

「我買過新的一隻給你好嗎?」

「不要。在我失去了喬林的時候, 在我最寂寞的時候, 是牠陪伴著我, 是牠做我的聆聽者, 沒有別的老鼠可代替牠。」我哭著, 吼著的說罷, 然後掛了線。

我抱著自己的雙腳, 坐在沙發上, 那微溫的淚水正快速流過我的面頰, 雖然我知道哭是沒有用, 由喬林離開的第一天我已知道, 就算我哭掉幾公升的淚水, 換回來的不是他們的復活, 而是筋疲力盡的虛脫。無奈生離死別是一件自私的事, 死去的人可以重生, 但思念他們的人, 卻沒法忘掉心底的回憶。

電話再次響起, 我清了一清喉嚨, 然後接聽了。

「曼盈, 不要這樣對我。」

「你不要再打電話來。」我說罷再一次掛線。

之後, 素姿每一天也打電話給我, 我每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便回想起波子慘死在她腳下的情景, 我對素姿不能再像以往一樣。

「你不要為了一隻老鼠而影響我們的感情, 畢竟那是一件小事。」

我再一次掛上電話。我心裡底聲的說:「很討厭, 我希望永遠也接不到她的電話。」

在那一個我哭至睡著的晚上, 我又再次作了一個夢。

夢中我在髮型屋, 鏡中反映著我的一頭短髮, 我滿意的微笑, 而素姿也因為我的滿意而露出滿足的表情。素姿輕輕撥弄她的鬈髮, 我呆著的看了一會, 沒有表情, 沒有反應, 但雙眼充滿著仇恨。突然我抓著她的一頭鬈髮, 我用力的抓著, 直至把頭髮也抓下為止。素姿滿頭是血, 她痛苦的用雙手按著頭顱, 那只剩餘稀疏的頭髮已被鮮血色所染, 她叫著, 衝出了髮型屋。我站著冷眼旁觀, 髮型屋的地下佈滿素姿的頭髮, 鮮血滿地, 所有人早已被嚇得呆在一旁, 而我卻輕輕放下鈔票, 冷笑著的離開。

「呀!」我被夢境嚇得醒了起來, 我的腦內只有著剛才的夢, 重覆又重覆的再次上演著, 我的心越跳越快, 想起來, 又是這樣的一個惡夢, 第一個是喬林, 第二個是波子, 第三個……可會是素姿, 不可能, 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我失去了她我會十分孤獨, 絕對不可以。

我立即打電話到素姿的家裡, 接電話的人正是素姿, 她的聲音軟弱無力。

「素姿?我是曼盈, 為什麼你的聲音那麼軟弱?發生了什麼事?」我心虛的問。

「現在是凌晨二時半, 我正在睡夢中, 聲音又怎可不軟弱?」

「對不起, 我忘了看時間。」

「你找我什麼事?」

「喚!」我差點忘了我打電話給素姿的目的。

「你可否答應我明天別離開家裡?」我認真的說。

「怎可能?明天我要上班呢?」素姿說。

「請假一天吧, 留在家中, 明天一早我便來陪你。」

「那麼……你一定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明天, 我會向你說。」

我知道我自己開始相信咀咒這一回事, 否則我不會要求素姿明天留在家中, 而她, 可否就此安然無恙呢?

明天一早, 我已到達素姿的家附近, 我經過一間快餐店, 我想起素姿應該還沒有吃早餐, 於是便進去買了一份西式早餐給她。店內的人很多, 大多是學生和上班一族。 誰會像我一樣, 從畢業至今也不必找工作, 仍有金錢揮霍? 這得多謝喬林的爸爸媽媽給我的照顧了。自喬林死後, 他們把我當是自己女兒一樣, 每個月給我一些零用錢, 雖不是太多, 但也十分足夠。反而我的爸爸媽媽在外地也不知我現在的環境, 因為我不想他們擔心。

排了一條很長的隊, 我終於買到了早餐給素姿, 正準備進入她住所的大廈時, 有一聲很大的巨響震動了整座大廈, 我被嚇得退後了幾步, 抬頭一看, 有很多衣物也從天而降, 其中一個窗戶吐出了一大片火焰, 我心中不禁寒了起來。

「不會的, 不會的。」我自言自語的說。

我呆若木雞的被警察, 消防員拉至一旁, 我雙手仍取著那微溫的早餐, 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只有「不會的」三個字。

「聽警察說, 六樓單位那對年輕夫婦, 不知男的或是女的有外遇, 但是為了子女的幸福著想而沒有離婚, 大家也裝作沒事發生一樣, 可是那個第三者不甘心一世也是如此, 沒名沒份, 於是便因愛成恨的放火, 卻可惜在火警發生時, 他們一家三口到了快餐店食早餐, 於是他們便沒有受傷, 卻殃及池魚呢! 住在隔壁的小姐住日早已上班了,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卻留在家中, 也許一切也是注定的。」在旁圍觀的人婉惜的說。

我聽後立即昏了過去。又是一個夢境, 一片漆黑, 我看不到別的東西, 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甚至每行一步也不知下一步是什麼地方,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一點也不像夢境, 遠處泛起微弱的光芒, 我衝著發光的地方而行, 看到一個人, 不……是我自己, 是一個短頭髮的我, 樣子充滿仇恨的我,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說:「你真是太軟弱了, 不是我一直在幫你, 你也一直被人欺負著。」

「你是誰?」我驚慌的問。

「我? 哈……難道你看不清楚嗎?」她把頭貼得我更近, 好像要讓我看清楚一樣。

「你是姚曼盈, 那我是誰?」我懷疑著。

「你是姚曼盈, 我也是姚曼盈。」

「怎會這樣?」我不相信的問。

「不過我是堅強的姚曼盈, 有仇必報的, 不像你, 你是懦弱的姚曼盈, 不懂反抗的。」

「為什麼會有兩個我?」

「每一個人也是如此的, 你不必驚訝。」她冷靜的解釋。

「我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我用力的搖頭, 在晃動間又把我帶回黑暗中, 轉眼間又回到光明中, 我睜著眼, 發覺我躺在床上, 四周也很靜, 很靜, 像時間也停頓了一樣, 我的呼吸聲突然變得十分沉重。

「你醒了? 沒事嗎?」突然的一把聲音, 把我嚇了一跳。

「沒事, 我在那裡?」我迷糊的問。

「你在醫院。」

這時我才看真, 一直和我說話的是一個醫生。

「我姓岳, 岳子言。」他自我介紹。

「喚! 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腦內有很多的問題。

「你在街上暈倒了, 於是途人把你送來, 你沒事的, 只是受驚過度吧, 多點休息。」說罷, 他準備離開病房。

「我的朋友素姿怎樣?」我的問題止住了他的腳步, 他背著我說:

「我不是警察, 我不知道, 多點休息吧!」然後他便走了。

終於在報章上我知道了素姿的下落。原來她隔壁的年輕丈夫有外遇, 為了不被第三者知道太多真相, 於是便胡說素姿的單位是他的住所。 近日男人和情婦鬧分手, 因愛成恨的關係, 令那情婦縱火準備燒死他們一家, 卻可惜她從不知道, 自己的男人一直也在欺騙自己, 她縱火的單位是素姿的, 是一個毫不知情的人, 就這樣素姿便……

「這一切是我害的, 若我不是要她留在家, 她已經上班了, 不會這樣……」我再一次哭了起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 又一件令我內疚的事纏繞在我心。那次令我深深的相信了我有咀咒的能力, 我只好控制我自己不要再咀咒別人, 不要再有悲劇發生。

* * *

然而, 今次我又不小心的說錯話了, 現在害得我為了志基終日提心吊膽。

為了使自己安心一點, 每天我也會打電話給志基, 希望知道他是否仍生存。

「找誰?」電話筒內傳來一把嬌柔的聲音。

「請問志基在嗎?」我刻意把聲音壓低。

「他在洗手間, 你是誰呢?」她溫柔的問。

「我是他的朋友, 那麼我晚一點找他吧。」然後我掛了線。

這還好, 代表他沒事, 那夜我安心的睡了一場。

明早醒來, 再打多一次電話給志基, 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 我正在懷疑的時候, 終於有人來接聽, 接電話的不是志基, 也不是那個女人, 是一把男人聲。

「請問志基在嗎?」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打錯了電話。

「你是誰?」他在質問我。

「我是他的朋友, 他在嗎?」

「我們是警察。」我的心快速的跳了一跳。

「發生了什麼事?」我抖著嘴唇問。

「杜志基先生昨晚在洗手間出來時, 不小心滑倒了, 後腦落地, 現在仍是昏迷。」

「那麼, 他的女朋友呢?」

「或許是到了醫院。」

掛線後我急忙走到警察所說的醫院, 我四處張望, 毫無目標的衝著走, 突然我覺得很痛楚, 之後整個人也跌在地上。

「哎呀!」我用手按著腰間輕輕的叫著。

「你沒事嗎?」一把頗熟悉的男人聲在耳邊響起。

我的心裡頭正想罵他:「該死的, 沒帶眼睛的人。」可是一想到我的咀咒能力後, 便一一收回, 吞到肚子裡。

「沒事。」我帶點辛苦的說。

「要不要我和你看看。」這時我才知道他是一個醫生, 還是一個很熟面孔的醫生, 在那兒見過呢?

「不要了。」

「那麼你下次小心一點, 若踫跌了病人便不好, 別亂闖呢!」

說罷, 他便走了, 是一個熟悉的背影。

我心中滿是不憤, 是他沒帶眼睛啊! 還說得像是我錯了一樣。

「你去……」我雙手按著口, 不讓自己說話, 幸好這次趕得及。

終於我找到了志基, 他的身體上被插了很多條管, 是什麼鹽水的東西, 我看得心也痛了起來。

然後一陣飲泣聲在我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 原來就是我的情敵。

「為什麼志基會這樣?」我問。

「昨晚他在洗手間聽到有電話找他, 於是心急的走了出來, 一不小心便……」她雙眼再次通紅。

原來又是我害的, 是我打電話給他,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做什麼也好像是間接害人的。

「志基會沒事的, 別擔心。」

「我知道你是誰, 我看過你的相片。」

我笑了一下, 做不到別的反應。

「對不起。」

我想不到第三者也會說「對不起」的。

「不關你的事。」我說。

「是我介入你們當中破壞了你們。」

「我倆早已有問題存在, 只是我沒有察覺到。」

「你真的十分大方, 又漂亮。」她認真的看著我。

「不是呢!」我被她說得尷尬起來, 我低下頭撥弄著長髮。

「為什麼剪掉了長髮?」她問。

「剪掉了長髮?」我不明白她的說話。

「我看到你從前的相片是長髮及腰的, 還很羡慕你的秀髮那麼飄逸, 為什麼你忍心剪掉。」她可惜的說。

「我? 我沒有。」我看著自己的一頭長髮說。

「喚! 原來如此, 真可惜。」

她好像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一樣。

「也對的, 短頭髮看起來剛強一點嘛!」她說。

「你誤會了……」

「不和你說了, 我進去看看志基。」她入了病房後剩低滿是疑問的我。

回到家, 我躺在床上發呆了好一會, 我的眼睛緩緩的合上了, 今天實在很累。

又是夢中了, 可否不再進入夢中?

在一個似曾相識的黑暗中, 我看見了姚曼盈, 也許該說是那個堅強的姚曼盈。

「究竟你想對志基怎樣?」我單刀直入的問。

「你錯了, 不是我想怎樣, 是你想怎樣?」她冷冷的說。

「我?我當然不想志基有事, 否則我不會日夜也擔心他。」我說。

「但是, 你必須對你的說話負責任。」

「我的只是氣話, 你是知道的。」

「是什麼話也好, 我也只是替你出口氣吧!」

「那麼……現在我不想他有事, 可以嗎?」我低聲下氣的說。

「抱歉, 不可以。」

「為什麼?」

「根據過往的經歷, 你應該知道無一幸免。」

「不要這樣好嗎? 我身邊至愛的人也被你一一殺害了, 我求求你。」

「別天真, 他們不是我害的, 而是你, 你對他們出了咀咒, 我才會對他們下毒手, 請別混為一談。」

「我……」這也是真的, 但我不是有意的。

「每一個人也該對自己的說話負責, 既然他們逐一令你討厭, 我便替你逐一除去。」她牽起咀角微微一笑, 然後轉身告別, 我痛恨她, 痛恨這一個殘忍的姚曼盈。

我的眼睛睜開了, 我看著床邊的鬧鐘, 已經是早上十時, 我立即梳洗走到醫院探望志基。

趕到醫院時我看見那個女人在病房外面哭泣著, 我心知不妙, 立即跑過去, 又是一陣沖擊, 我再次跌在地上。

「怎麼了, 你沒事嗎?」是一把十分十分熟悉的男人聲。

「沒事……」我一抬起頭來, 看到的竟是他。

「怎麼又是你, 上一次我已經叫你小心點, 為什麼總是喜歡在醫院跑步?」他皺著眉頭說。

我看看他的樣子, 實在很熟面孔, 我看看他身上掛著的牌子, 上面寫著岳子言醫生, 這名字在我腦我徘徊了好幾次, 是誰呢?

他看到我呆滯的樣子便問:

「你不是碰壞了吧?要不要看看?」

我被他問一問才想起我要找志基的, 於是我推開了他, 奔向那個女人的身旁。

她看著我, 靜止了好一會, 然後便再次哭起來。

「不要嚇我, 發生了什麼事?」

「志基……他……」

我實在聽不到她說什麼, 她的哭聲掩蓋了一切。

「他怎樣?」我搖著她的身子, 要她清清楚楚的告訴我。

「他走了…….」說罷, 又是一陣哭聲。

「走了?他去了那裡?」我天真的問。

「……不知道……天堂或地獄……」

這意思是他死了嗎?怎可能?他昨天還是好好的, 醫生說很穩定的, 為什麼?

我知道了, 是我, 是我自己害的。我沒有哭泣的權利, 只有在心底深處殘留著一點點的內疚感, 要令我內疚的事也實在多得令我負荷不了, 為什麼?

「他是怎樣死的?」

「你可否先告訴我一件事?」她問。

「可以。」

「你的名字是什麼?」

「姚曼盈。」

「那麼……」她吸了一口氣再問:「你昨晚凌晨四點多在那裡?」

「當然在家睡覺, 究竟發生什麼事?」我開始有點不耐煩。

「昨晚有醫護人員聽見在志基病房中有嘈雜的聲音, 他們以為是志基醒了, 於是便走進房間看看, 但是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只是看到志基像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推至窗邊, 然後大聲的說:『算是我不對, 請你放過我……姚曼盈……別過來……』 就是這樣, 他便在窗邊……跌了下去……」她在哭著的看我。

我一臉迷茫, 真不知為什麼志基死前會叫著我的名字, 難道是……一定是。

「你要相信我, 我沒有做過。」我握著她的手要她相信我。

她呆著的看著我的雙眼, 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她的名字叫方依婷。

我打開家裡的大門, 依婷探一探頭環顧四周, 才安心的進來坐下, 看來她仍是對我有一點懷疑。

「我取些飲品給你。」

「不用了, 你不如快點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她心急的看著我說。

我閉上了眼睛好一會然後說:

「好。」

我坐在沙發上, 雙腳屈膝在一起, 心中只要一想起, 也有一點兒發抖, 但我卻不停的叫自己別這樣, 我已把事情一個人承擔了很久, 唯一知道的志基已遇到不測了, 我怎可能不想解決的方法。

「我會坦白的告訴你,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相信, 因為志基也是一樣。」

「志基知道的?」她很愕然的樣子。

「是我告訴他的, 可是他不相信。」

「究竟事情是怎樣的?」

「我記得是從我的初戀情人開始, 他是第一個受害者, 那時我們深深相愛著對方, 但他的家人卻竟然突然說要他到外國和他們一起生活, 他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便決定離開香港, 而我怎樣留也留不住他, 當時自己年紀很少, 很痛恨他竟選擇家人離開我, 於是便胡說了一句『我要你一世也留在香港, 你要離開便會後悔。』那一晚我作了個很恐怖的夢。 到了他上機的日子, 我趕到去機場時, 他乘坐的飛機已起飛, 我眼看著喜歡的人要離開, 心痛不已。回到家中, 我聽到新聞報告說他的飛機在香港海面發生意外, 全機乘客安全著落, 只有他一個死於海中。這是我第一次的咀咒。」

我看著聽到發呆的依婷說:

「但我真的不想他死, 那只是氣話, 但是他真的永遠也不能離開了香港。」

「這是真的嗎?」

我點一下頭, 再說:

「第二個受害者是一隻我飼養的小老鼠, 牠很傻氣的, 常常逗得我歡喜。 那時因為初戀情人的死, 令我不能忍受寂寞才買了牠回來, 之後在和牠的相處中產生了感情, 很多時我也會和牠說話, 談天, 是否很奇怪? 我竟和一隻老鼠談天。不過牠很像很有靈性的, 總是靜靜的坐著聽我說話, 但是有一天, 牠不小心咬了我一口, 於是我在很痛楚的時候說了:『你咬我, 以後我便不理你, 你死掉我也不理。』於是那晚又是作了個惡夢, 第二天, 我的朋友來我的家作客時, 一不小心把牠踏死了。

「或許只是意外和巧合吧!」依婷目光呆滯的說。

「我曾經也是這樣想。 但第三個受害者便是那個朋友了, 是她的意外令我深深的相信我有咀咒的能力。

「是怎樣?」

「她不小心踏死了我的小老鼠, 我十分恨她, 而她每一天也打電話來安慰著我, 要我原諒她, 由於我仍在為小老鼠的死亡而傷心, 所以我沒有想過要原諒她, 但是她每一天也打電話來, 這令我很煩, 於是我心中暗暗的說了:『很討厭, 我希望永遠也接不到她的電話。』那晚同樣地我作了個怪夢, 那次我開始懷疑初戀情人的死和小老鼠的死不是意外, 於是我打電話告訴我的朋友, 要她別離開住所, 我明天一早便來陪她。第二天早上我買好了早餐準備找她時, 她的家卻發生了火警, 我當場暈到, 在夢中我看到我自己, 她對我說她要替我報復, 我醒後很害怕, 但是我沒有忘記我要找我的朋友, 終於我在報章中找到了她的消息。」我取起一篇報章給依婷看。

「真的死了?」她看後把報章放下。

「難道會是假的?」我笑了一笑後, 繼續說:

「第四個受害者是志基。」

依婷立即緊張起來:

「是怎樣?」

「經過了以往的事, 我已不斷控制自己別再咀咒別人, 我到外地公幹回來, 我看到志基和一個空中小姐吻別, 我雖然心碎但仍強裝什麼也不知道, 可是最終我在他的錢包內看到你和志基的合照, 我再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 而他一句挽留的說話也不說, 我實在很傷心, 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竟然放開自己投向別人的懷抱中, 我還可以怎樣? 我心裡不禁說了:『你離開我, 你會後悔。』說罷我已立即後悔, 我

雖然恨他, 但不至於要他死, 那一晚我沒有作夢, 但是夢境在第二天作了, 於是我已猜想到志基的命運, 而往後的事, 也不用我多說吧!」

「你說, 志基的死是你所害?」

「我也想不是我害的。」

「為什麼昨晚那些醫護人員聽到志基叫著你的名字?」

「這個我也不知道, 我昨晚真的留在家中睡覺, 在夢中看到那個要替我報仇的自己, 我還求她放過志基的。」

我看見依婷一臉懷疑的樣子。

「是否很難相信?」

「我不知道。」她說。

「我也明白這是一件難以令人相信的事, 不過我真的沒有騙你。」

「如果是真的, 我應該會十分害怕你。」

「我知道。」我低下頭。

「那麼沒有解決的方法嗎?」

「有, 便是我不再說出咀咒的話。」

「那很簡單, 你不再說便行。」

「我已經不停控制著自己, 但是實在很難, 我沒法擔保我可以不再說這些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家靜了好一會, 然後我突然想起了一個疑問。

「依婷, 為什麼你那次說我是短頭髮的?」

「不是那次說, 是你一直也是短頭髮的。」

「不是, 你看。」我摸著長髮給她看。

「那裡有呢?」她說。

我和她對望了一會, 突然發覺周圍好像有一股寒氣, 我和她也心裡有數, 沒有作聲。

「我還是走了。」依婷準備離開。

「好吧!我倆再聯絡。」之後依婷便走了。

我難以相信依婷看不到我的長髮, 我知道自己短頭髮的模樣, 我在夢中看過, 而依婷也沒有欺騙我的理由,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走進洗手間, 用清水潑向自己的臉, 我希望自己可以冷靜下來。我把臉抬起, 看著鏡子, 彷彿在朦朧間看到身後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自己, 不是自己, 是夢中的我, 我把眼睛瞪大的呆了, 慢慢的轉身, 一看, 什麼也沒有, 我再看看鏡子, 一樣是什麼也沒有, 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但心中依然害怕,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求你不要再折磨我。」我對著屋子說, 然後飛奔到房間, 用被子蓋著頭, 什麼也不想了。睡著了, 再次進入夢中。

「你不想我再跟著你嗎?」那個在夢中的姚曼盈說。

「是。」

「但我很開心, 因為我快可以取代你了。」她笑著說。

「什麼取代我?」

「你看你自己, 多麼的軟弱, 聽說你想控制自己不再咀咒別人啊!但是你放心, 你很快便可以不須再控制自己, 因為你將控制不了。」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你很快便知道。」她的樣子慢慢的模糊。

「你別走, 我不要醒, 我要跟你說清楚。」我叫著。

睜開眼, 已是早上了。我不斷回想昨晚的夢, 有著很多不明白。

電話聲響起了, 我回一回神, 接聽電話。

「我是依婷。」

「早晨, 怎樣?」

「我昨晚夢見你。」

「夢見我?」

坐在餐廳近窗邊的位置, 我和依婷愁著臉看著窗外的景物, 海是那麼的平靜, 天是那麼的優美, 但我倆的心也像波濤一樣的洶湧不定。

「究竟現在可以怎樣?」依婷突然緊張的問。

「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很害怕?」

「其實會不會是你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我只可這樣說。

「為什麼這句話你不套在你發生的事上?」依婷激動的說。

我啞口無言, 為什麼事情會牽連到依婷?

「你說多一遍你在夢中看到的情景。」

「我在夢中看到四周漆黑一片, 我的心很慌, 很害怕, 想前行又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若站著不動便好像永遠出不了這一片黑暗中。於是我慢慢的前行, 遠處有一點點光, 很微弱的, 我向著發光的地方行, 終於看到了你。」

「你可否形容一下你看到的我?」我問。

「和你現在一樣短頭髮的, 其餘也是一樣, 只是你的樣子好像是在笑, 是奸笑, 不是, 是冷笑, 不是……我不知道了, 可以說是一種令人看了心寒的笑容。」

我看著我一頭的長髮, 聽著她說我依然是短髮, 那種陌生且冰冷的感覺又再次浮游在身邊。

「然後呢?」

「然後你便走過來向我說『請你不要多管閒事,知道得多一些, 不會對你有好處。』你越走越近, 我說『你究竟是誰?』, 你說『你認識的我將會有更大的改變, 再見。』然後你一直笑, 直到你消失, 直到我驚醒。」

現在看到我的人也說我是短頭髮的, 而在昨晚的夢中, 她說她將會取代我。難道是暗示我將消失而被她取替? 不會吧!我不會容許她進入我身體。雖然她是我, 但我絕不是她。

我和依婷各自的離開餐廳, 我感覺得到依婷越來越害怕我, 而且她也許想逃避這一件事。

當然她有永遠脫離這件事的權利, 但我卻沒有義務替她離開這件事的範圍。哈……真好玩, 這件事越多人將會越熱鬧, 正合我心。

不對, 我為什麼會這樣想, 我應該要保障依婷的安全才對呢!

「是你?」一把男人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然後把面前這個男人看清楚。

「喚! 原來是大醫生。」我記得他便是那個岳子言。

「你覺不覺得我們從前是見過面的?」他微笑問。

「當然覺得, 在醫院被你碰跌了兩次, 還被你警告了兩次別在醫院奔跑的。」想起來我也十分氣憤, 是他不留神踫到我。

「還有呢?」

一時間我想不起來。

「對了, 有一次你被一埸火災嚇至暈倒, 然後醒來竟問我知不知道你朋友的行蹤。」他開心的說。

原來那次為了素姿暈倒入醫院, 替我診治的醫生是岳子言, 難怪挺熟面孔。

「你找到你的朋友嗎?」

「她死了。」

「你不要難過……我也不懂如何安慰你。」岳子言摸著頭腦說。

「你在醫院不是常常要這樣安慰別人嗎?為什麼會不懂安慰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竟和他談了起來。

「在醫院裡我的位置是醫生, 說什麼話也有一點說服力, 但現在我和你一樣啊!」

他笑說。

「那倒是真的, 至少你在醫院嚴肅的叫我別亂跑, 但現在卻在和我談笑風生, 真是兩種人。」說後, 我腦海頓時重複著「兩種人」這字, 這不是在說自己嗎?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他打斷了我的迷茫。

「現在不就是朋友?」我說。

然後我倆吃了一餐晚飯, 我聽他說了很多在醫院發生的慘劇, 覺得生命真的十分脆弱而且短暫,不禁有點黯然。 其實生命脆弱這回事, 我早已清楚不過, 因為就憑我的一句說話, 別人便可丟了性命, 這不是很脆弱嗎?

和子言一起的日子很開心, 我好像忘記以往發生的一切。好像很多個晚上再沒有看到那個姚曼盈了。

今天我約了子言看電影, 我把長髮梳了又梳, 看著鏡子撥了又撥, 才突然想起, 別人根本看不到我的長髮, 我還在梳什麼? 我頹然的坐在床上, 什麼心情也隨著我突然記起自己的咀咒能力而消失, 我惱恨自己懂得咀咒別人。 如果, 我不小心咀咒了子言, 那麼他……心裡打了個冷抖, 我不敢想像。

我卸下身上曾經悉心襯托的衣服, 躺在床上, 眼睛呆看著天花板, 然後昏昏入睡了。

「我們又再見面。」她高興說。

「為什麼又再見到你?」我不想見到她。

「我便是你, 為什麼不想見到我?」她笑說。

「你究竟想怎樣, 你說吧!」



「我?沒什麼, 一直我也沒什麼要求, 只是替你懲罰一些欺負你的人。」

「我不需要了, 你走吧!」

「很久以前你已知道我不會離開的。」她冷酷的說。

「我快崩潰了。」我雙手按著頭顱叫著。

「警告你, 別輕易愛上一個人, 因為有愛便會有恨。不過我也想你對岳子言有恨, 否則我會很悶。」她笑, 笑著的越飄越遠。

「鈴……鈴……」電話聲令我醒了過來, 我看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我伸手取起電話, 原來是子言。

「你還在家嗎? 我已經在戲院門口等你。」

「對……」原本我想說「對不起, 我很快便到」。但是我想起夢中所說的「有愛便有恨」時, 我便立即收回我的說話。

「我不去了。」我冷冷的說。

「為什麼? 快開場了。」那一邊是熱切期待的聲音。

「我不舒服。」我唯有這樣說。

「是什麼事?」他緊張的問。

「沒有, 只是普通的傷風感冒, 你自己看吧!」

「我也不看了, 等你病好了才一起看。」他溫柔的說:「現在我來你家替你看看及帶一點藥給你。」

「不用了, 真的不用。」我實在不忍心拒絕他, 但無奈我要為他的安全著想。

「我很快便到。」

「我說不用。」我大聲的說, 我必須冷冷的對待他, 我不要再有另一個志基出現。

「但是……」

「不用但是了, 我自己會處理自己的事, 你不必為我操心, 再見。」然後我匆匆掛上電話, 腦內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 但至少我和他一起時真的很開心, 沒有顧慮, 這種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向我也覺得自己是另類, 和別人不同, 自從志基死後我更對自己說「不要再戀愛了, 免得害了別人」。有時我很害怕自己, 就是那深不可惻的恐懼,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 如果每人也像我一樣, 有兩個自己,那多可怕呢? 我既然找不到解決的方法, 只有避開子言, 才可以確保他的安全。

想了又想, 我睡著了。

這一晚我睡得很甜, 沒有夢境, 沒有那個自己。

「鈴………鈴……」

我被電話嚇得跳了起來, 我立即取起電話。

「喂!」我迷糊的說。

「我是子言呀, 你沒事嗎?」他問。

「沒事了。」我說。

「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吧!」

「……」我很想拒絕, 但潛意識卻很想去。

「怎樣?曼盈?」他問。

「好! 今晚見。」

掛了線後, 我知道自己昨晚的警惕是白費的, 說了不再戀愛但是又……難道愛情這東西真是不能抗拒的?

不理那麼多了, 過得一天便是一天, 橫豎我也不是一個正常人。

我立即走到衣櫃, 翻箱倒篋的找一件比較漂亮的衣服, 我好像不是為這次的晚餐而悉心打扮, 而是為了……不知道。

我到了餐廳, 坐在近窗口的位置, 看著落日餘暉, 景色漸漸的變暗, 黑暗已經來臨, 我坐在這裡差不多一個半鐘, 也未看到子言的身影, 我心裡有一點擔心, 想打電話給他, 卻想不起他的電話號碼, 真怪自己的記憶力差。

於是我等了又等, 看著餐廳內的人來來往往, 一些人來, 一些人走, 而我卻只是呆坐了多個小時, 我真的很氣憤, 枉我還悉心打扮。

我拍一拍桌子, 便離開了餐廳。

在街上行, 天氣冷了很多, 我穿著那單薄的衣服, 寒風刺骨, 肚子還在抗議著, 加上想起了子言的失約, 我的心情差得很。

一個穿著紅色上衣的女人在我身邊匆匆走過, 她的同色手提袋刮傷了我的手臂, 她回頭看一看我那正在流血的手, 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平日我也許會不計較, 但是今天的晚上的心情已跌至低點, 而且她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 像是理所當然似的, 於是我大聲的向她說:

「走得那麼快, 趕著去死嗎?」說後, 我還是氣沖沖的。

在人群中失去了那女人的蹤影, 我便轉身準備離去。

「呀! 快找人報警!」

身後傳來很多呼叫聲, 我趕快走過去, 看到地上有一個人躺著, 地上佈滿了泥土和破裂了的花盆, 我再行前看一看, 看到那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 還有……那紅色手提袋, 她的頭顱裂開了, 流著紅色的鮮血, 她沒有反應, 眼睛瞪得很大, 很大……她那雙眼飄至我面前, 很兇, 很不甘心。

「呀!」我嚇得退後了兩步, 看到一切回復原狀, 她的雙眼仍在她面上, 我的心也定了不少。如果她不是走得那麼快又怎會有事呢? 天意。我轉身離開, 咀角牽起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只是心情突然的轉好了。

回到家裡, 我撥了個電話給子言。

「子言, 你在那裡?」

「在醫院, 你找我什麼事?」他愕然的問。

「今天晚上你約了我吃晚飯, ,但是你失約。」他竟然像是忘了一樣, 我十分氣憤。

「我? 我何時約你的?沒可能, 我明知自己今天晚上要當值, 怎會約你?何況你昨晚說你不舒服, 我想你休息多一點。」他像是毫不知情。

「今天早上, 你打電話給我的, 你問我還有沒有不舒服, 我說沒有, 然後你便約我……」突然我沒有作聲, 輕輕的把電話掛上, 雙眼看著擺放在房間的鏡子, 是清清晰晰的一個反映, 我的身後站著一個自己。

我慢慢的轉身, 心想希望轉身後她便會消失, 但當我轉了身, 我竟然和她真真切切的對望著大家, 她依舊冷靜的微笑著, 我卻怕得瞪大了雙眼, 這是在現實中第一次和她見面, 不是憑著夢境。

「不用那麼害怕吧!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見我。」她說。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出現?」我雙眼依然瞪大的看著她。

「今天你又害了一個人。」她沒有答我問題。

「我?」

「那紅衣女郎啊!」

「她?怎會?」我是說過一些話來發洩當時的不滿, 但我都沒有作怪夢。

「第一次你是不習慣的, 多試幾次你便會習慣。」她笑說。

「什麼第一次?」我實在不明白。

「由現在開始, 我將會和你合為一人, 你便是我, 我便是你, 你咀咒了別人, 我立即替你報復, 不須依靠那惡夢便可殺人, 慳回不少時間。」她躺在床上優閒的說。

「那剛才的女人……」

「你咀咒了, 我便替你動手, 很簡單。」她說起來還大言不慚, 很像是做了一件偉大的事般。

「你收手吧!」我哀求道。

「為什麼向我說? 」她激動的跳起坐在床上:「你不如叫自己收口吧! 你說了, 我便做, 為什麼現在把一切推在我身上?」

「……」我啞口無言。

「你別忘記, 是你自己心情不好, 人家不小心碰傷了你, 你便咀咒人, 她被你害死了, 你卻又走過來說我的不是。」她像是無辜的說。

聽她這樣的說, 好像真是我不對, 為什麼我要咀咒她? 是我控制不了。

但今天的約會又是怎樣的解釋?

「今天我和子言的約會究竟是怎樣?」

「無錯, 是我玩你的, 不然今天我那有機會殺人?」她笑說。

「你聽著, 是你殺人, 與我無關。」我激動的說。

「但是你咀咒她的, 是-你-殺-人。」她一字一字的說。

我沒有力再和她爭吵, 我沒有作聲。

突然一陣強風吹過, 我的雙眼看著窗子, 窗子的玻璃反映著身後慢慢消失的她, 當我回頭時她已不在, 我立即鬆了一口氣, 我知道自己這次不是在作夢, 而是真實的和她接觸。

「鈴……….鈴………..」我取起電話。

「我是依婷。」想不到她還會找我。

「你一定要救我, 我在夢中看到一個和我差不多的自己。」她哭著說。

「什麼?」依婷不會是第二個我吧!

「是真的。怎麼辦?」她無助的問我。

「你來我家再說吧!」

我正煩著自己的事, 現在還要替依婷分擔煩惱, 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 * *

依婷坐在沙發, 沒有作聲, 眼流一直的流, 沒有一刻停過。我坐在她身旁遞給她一張又一張的面紙, 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段時間, 她終於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我。

原來依婷和一位名叫雪文的同事一向也不和, 早幾天她們一同工作時, 就因小事而鬧意見, 雙方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而雪文更向依婷說:「你的命不好, 男朋友也被你剋死了。」依婷聽後更是憤怒, 她向雪文說:「你的命也不好, 你很短命, 你很快便會死。」大家爭吵了一會, 最後被其他的同事調停。

本來是一場普通的爭吵, 卻令到依婷晚上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依婷和現實的是一模一樣的, 什麼分別也沒有, 不像我, 在髮型上有所改變。

依婷和雪文在飛機上正準備飛機餐派給客人, 突然依婷抓著雪文的手臂, 深深的把手指陷入雪文的皮膚中, 雪文大聲的呼叫, 痛苦的流淚, 雙手不斷流出鮮血, 依婷看到了, 大聲的笑了出來, 然後繼續把雙手向下抓, 再用沾滿血的雙手把雪文的頭大力撞到餐車上, 雪文終於倒在地上。 其餘的乘客嚇至目瞪口呆, 而依婷冷冷的看他們一眼便轉身離開。

早上醒過來, 她沒有把這個夢當作一回事, 甚至忘記了這一個夢。 但當她和雪文準備飛機餐時, 她才驟然想起昨晚的夢, 依婷很擔心自己真的會親手殺死她, 所以盡量離她遠一點, 直至飛機降落, 大家也安然無恙時, 依婷才稍為安心。

第二天上班, 他們等了雪文很久也看不見她, 打電話到她家中又沒有人接聽, 最後她們沒有等她便上機飛往多倫多工作。 直到昨晚依婷回港才知道雪文在上班的途中因交通意外死亡, 巴士上有三十多名乘客, 全是受輕傷, 只有雪文一個被拋出車外。

所有人僅受輕傷, 只有她一個……實在和喬林的死法有一點相似。

「我很害怕, 是不是我有了咀咒的能力? 我不想要呀!曼盈, 你要幫我。」

我也不想要呢!可是據我所知是沒有可能的。

「你不要害怕, 現在不祗是你想知, 我也想知道解決的方法。」我惆悵的說。

「那怎麼辦?」依婷抓著我的衣服說:「都是你害的, 若你不是把我也牽連到你的事情裡, 我怎會突然這樣?」

我一手把她扯開, 心想:「現在我可隨時咀咒一個人, 不須依靠夢境, 情況比你更壞, 再煩我的話第一個把你剷除。」

「你出聲, 你出聲。」依婷像瘋了一樣。

「你冷靜一點, 我和你也一樣, 有什麼好害怕? 除了不得胡亂說話外, 沒有任何弊處, 而且你討厭的雪文現在也有人替你除去, 有什麼不好?」

我竟說出這些話來, 我不知道是我已經開始接受這個事實, 還是被依婷逼得胡說出來。

「你怎會說這些話?」依婷用不敢相信的神情來看著我 :「你是否忘記你曾經和我一起想怎樣可擺脫咀咒這回事? 你是否忘了?」

我沒有作聲, 聽著依婷對我的種種不滿, 我根本沒法去斷定錯與對, 現在我的心, 我的身都不再是我所控制, 我根本沒有權利。

「你別被她操縱你。」

「我知道。」我說。

「現在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想……」依婷在我的身邊哭泣起來。

* * *

過後的一星期, 依婷失去了芳蹤, 她沒有找我, 而我也找不到她。

正當我準備再次找她時, 她已主動的來我家找我。

我看見依婷的時候, 發現一星期前為了咀咒一事哭得不像樣的依婷已變回原狀, 甚至比她和志基一起時的樣子更為輕鬆開朗。

她也許發現了我的懷疑, 她說:

「我開始接受了自己有咀咒能力的事。」

「嗯!」我沒有別的反應可給她看。

「第一次的時侯也許很害怕, 不知怎麼辦, 但現在我懂得運用。」她滿有自信的說。

「你懂得運用?」那即是代表她這個星期曾經有咀咒別人?

「對呀! 航空公司中有一個空姐, 樣子不是很美, 卻常常自以為事, 那天她心情不好竟然向我發脾氣, 於是我想起自己有咀咒的能力……」

「你不會是咀咒了她吧?」我懷疑的問。

「有咀咒能力這回事是事實啊!我沒法抗拒, 只得接受, 那倒不如好好運用, 所以我便咀咒了她。隔了兩天她真的死了。哈……得罪我的人應該知道結果如何。」依婷回想起來仍笑得十分開懷。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依婷是我所認識的, 她好像轉換了另一個人, 她竟然完全地接受自己有咀咒能力。

「為什麼呆看著我? 你也不要抗拒,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擺脫不了, 便欣然接受吧!」

我沒有告訴她, 時間長了, 也許她會像我一樣, 被夢中的自己操縱著, 和她合為一人。

「說話吧!別發呆。」依婷輕輕搖一搖我的身體。

「答應我, 別胡亂咀咒人。」我用嚴肅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麼?」

我沒有作聲, 依舊的看著她。

「我答應你, 如果別人不欺負我, 我便不咀咒別人。」依婷妥協的說。

「就算別人欺負你, 你也不要胡亂咀咒。」

「你別得寸進尺, 以前我任人欺負, 沒有反抗的能力, 但現在不同, 我有能力去保護自己。」

「我是為你好的, 你答應我好嗎?」

依婷想了一會, 點一點頭答應了。

雖然這樣, 但我總是不安, 實在為依婷擔心, 我深怕她走回我所走的路。我不想。

* * *

這幾天, 子言不斷打電話找我, 但被我一一拒絕。 每一次我也用冷冷的語氣和他說話, 一點餘地也沒有。 我知道他會很傷心, 但同樣地, 我也很傷心。

「你為什麼用這樣的態度對我?」他傷心的說。

「因為我已經不再是我。」我憂傷地回答。

「你在說什麼? 是否我做錯了?」

「不是, 是我做錯了才對。」

「你可否說清楚一點? 別在兜圈子。」

「不說了, 再見。」

我掛上電話後, 把自己的身子瑟縮在床上的角落裡, 看著黑暗的天空, 只得數顆繁星閃照, 我的眼睛也流下了幾顆淚珠。世界是多麼的美, 天空是多麼的大, 卻可惜容不下我這一個怪人, 我無力去擺脫怪異, 亦無法去接受怪異。



連續幾天的報章上刊登了很多空中小姐意外身亡的事, 我看後心裡突然很寒, 難道是依婷做的?

我和依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看著小孩在身邊玩耍, 嬉笑。 我也渴望回到童年, 至少, 童年時除了讀書考試外, 沒有別的煩惱。

「曼盈, 你找我是什麼事?」

「你知道的。」我雙眼依然看著那些在玩耍的小朋友。

「那些意外死亡的空中小姐?」

我點一點頭。

「哈……我還以為是什麼, 她們是該死的。」

「為什麼……」

「曼盈。」一把男人聲在我和依婷身後傳出。

我和依婷回頭看過去, 原來是子言。

「終於可看見你了。」他興奮的說。

我的心同樣興奮, 真想緊緊的擁著他, 我實在太掛念他了。無奈我的臉上必須擺放著冷酷的面孔, 我不想害了他。

「看到我又怎樣?」

子言低下了頭, 沒有作聲。

「你好, 我是曼盈的朋友, 我叫依婷。」依婷伸出手介紹著自己。

「你好, 我叫子言。」子言抬起頭看一看依婷, 然後伸出手和她握手。

「不如大家一起吃午飯吧!」依婷提議。

「我有事和你說。」我向依婷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但現在最緊要是醫肚, 因我實在很肚餓。」依婷嬌嗲說。自從志基死後, 我也很久沒有聽過她嬌嗲的說話, 突然覺得很難入耳。

我們一行三人到了附近的快餐店吃飯, 依婷不斷說自己的往事, 又問子言的往事, 他們二人不斷的說話, 而子言在談笑間亦不斷看著我, 我卻低下頭繼續吃飯, 好讓他們慢慢的談個夠。

「曼盈, 為什麼不說話?」依婷問。

「吃飯時不想說話, 便是那麼簡單。」我說。

「別裝酷哩! 我們不如相約明晚看電影吧!」

「好呀!我買票。」子言第一個表示同意。

「不好意思, 明晚我沒空, 你們看吧!」

子言看著我, 而依婷看著子言。

「好吧!我倆自己看。」依婷說。

子言沒有作聲, 我亦沒有。

* * *

電影完場, 依婷和子言慢慢的從戲院走出來, 我在遠處看著依婷和子言在討論剛才所看的電影, 依婷笑得多麼的甜, 而子言……我不敢看。他們向著我這邊的方向走來, 我立即轉身跳上的士回家。

我不要被他知道我仍在乎他, 否則我多天來的冷淡將會前功盡棄。

回到家, 我走到浴室洗澡, 我坐在浴缸內, 看著不斷流出的熱水發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只知道當我看見子言和依婷一起的時侯我總是不開心, 心情往下沉, 我記得曾經我看到志基和依婷一起的時候也有這個感覺。

當我回一回神的時候, 浴缸的水已滿瀉, 我立即把水龍頭關上, 突然我覺得自己很無用, 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我竟然什麼也做不到, 我恨透了自己。

我的眼淚流下了, 從來我也討厭自己的眼淚是那麼輕易滑下, 為何不能堅強一點? 我的面滿是水, 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蒸汽了。

「鈴………鈴……….」電話聲響起了, 我取起毛巾, 包著自己的身子, 然後跑到房間接聽電話。

「我是依婷, 你在做什麼?」傳來依婷輕鬆的聲音。

我嘆了一口氣, 然後坐在地上, 靠在床邊說:「今晚的電影好看嗎?」我裝著沒事的問。

「很精彩, 可惜你沒有來。」

「下一次吧!」真不希望你倆有下一次的約會。

「子言還送我回家呢!他是一個頗細心的男人, 他懂得怎樣照顧人, 而且他是醫生, 給人很大的安全感。」依婷細細的數。

「是嗎?」看樣子依婷對子言的印象很好, 不知道子言對依婷的感覺又如何, 我真不敢想像有天他倆來到我面前說他們已一起時, 我的反應會怎樣?

「你怎麼沒聲沒氣?不開心嗎?」

「不是, 只是有點累吧!」我只好說謊。

這時門鈴響起了:「不好意思, 有人按門鈴, 下次再說吧!」我把電話掛上, 然後披上外衣, 匆匆的走到門前, 我從防盜眼看出去, 看到子言在門外等著。我興奮得笑了起來, 心情突然大好, 但是……我必須保護他, 我不能軟化。我背轉身, 強忍著剛才的高興, 換上一張冷冷的面孔, 然後把門打開了。

「你找我幹什麼?」我問。

「沒有, 只是想告訴你今天晚上我和依婷很開心。」

我聽後垂下了頭, 這證明子言對依婷是有感覺的, 那麼我……?從來也以為自己會是勝利者, 想不到一次又一次輸在依婷身上。我的眼淚滴了下來, 我恨自己在子言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但是我的心真的很難過。

「你沒事嗎?」子言問。

我搖一搖頭哽咽著說:「沒有。」

突然子言大力的把我的頭抬起激動地說:「沒事?沒事為什麼要哭?為什麼對著我要擺放著一幅冷冷的面孔?告訴我。」

我很想很想告訴他我是一個不正常的人, 很想很想告訴他我已把自己壓抑得很辛苦, 但是我實在害怕會把他嚇走, 以後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 我唯有把一切都收藏著。

「為什麼不作聲?說出來, 告訴我為什麼?」他依然激動的問。

「……」我只有哭得更厲害。

「我不是想把你弄哭, 我是想知道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是突然的, 是一夜之間的, 是否我做錯了什麼?」子言很溫柔的說。

我很希望自己是一個正常人, 可和子言一起, 但我卻只是一個到處殺人的壞蛋, 我有什麼資格去跟子言一起?

「我不適合你的。」我哭著說。

「為什麼?」他問。

「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我無奈的說。

「這世界誰會完美?」他笑著說。

「你不明白的。」

「你不說, 我又怎能明白?」

我沒有作聲, 思海一片混亂, 我也想釋放自己, 我也想盡情地和子言一起, 但我經歷的事, 讓我不能輕易忘懷。

「若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迫你, 就讓我們一起, 忘記過往的不開心, 不理是什麼顧慮, 不理結局會怎樣, 就只看現在的, 好嗎?」他情深的看著我說。

「你真的不理後果?」

「不理。」他盲目的說。

我看著他, 眼睛湧出了很多淚水, 我無法令自己忘記他, 亦無法令他忘記自己, 我只好投降。

過後的幾個月, 我盡情地和子言一起, 我把自己一直收在心底的事, 收得更深, 深得令我差不多忘記了一樣。我無憂的和子言一起, 那怕將來的結局是怎樣, 甚至有沒有結局我也不再理會, 只在乎現在的開心, 我知道自己很愛子言, 比起志基還要愛得多。我真的什麼也不理, 就連依婷我也忘了, 只是一直沉醉在和子言那難得相處的光陰中。直至……

「開門, 開門……」我睡得很甜, 突然被一連串的敲門聲嚇至起來, 我看一看時間, 已是凌晨三時多, 誰會在這個時侯來找我?

「開門, 開門……每一個人也逃避我, 為什麼?」

我把門打開, 看到依婷坐在地上, 身上傳來一陣酒氣, 我想她必定飲了很多。我吃力的把她拖至家中, 然後關上大門。

她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往日的風采不知走到那裡去。

「你終於開門了, 我以為你也逃避我。」她面頰紅紅的看著我說。

「怎會呢?」

「我懂咀咒人啊, 你不害怕嗎?」她醉得忘了我是咀咒人的始祖。

「不害怕, 當然不害怕。」我輕輕的撫著她的背部安慰她。

「這兩個多月以來, 我找子言, 他也推說沒空。」

原來是為了子言, 我也差點忘了依婷對子言的感覺。

「或許他真的沒空。」我細聲的說。

子言當然沒空, 因為他每天也陪著我, 如果今天晚上不是子言要上班, 他們也許會碰面, 那時依婷一定恨透我。

「怎會兩個月也沒空?」雖然依婷醉了但仍有三分清醒。

「我不知道。」我低下頭, 不敢直接的看著她。

依婷依偎在我的身邊, 昏昏欲睡, 我也累得不想動了, 就讓依婷這樣依著我吧!

突然電話響起了, 我立即取起電話, 是子言的來電。

「曼盈, 我有沒有吵醒你?」看看時間已是凌晨五時多了。

「沒有, 我還沒有睡。」我看著在身旁正熟睡的依婷說。

「為什麼?失眠?」

「依婷來了我家。」

「她來了你家?」子言驚訝道。

「你是否早已知道依婷對你的心意?」我細聲的問, 深怕被依婷聽到。

「不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依婷有找過你?」我質問。

「我覺得沒有必要說。」子言答。

「這兩個多月時間, 我和你開開心心一起, 我甚至忘記了依婷, 但是原來她一直有找你, 而你卻隱瞞了我, 你怎可以這麼自私?」

「別這樣, 好嗎?」

「我不想依婷或我受到任何傷害, 很多事情我和依婷一起經歷過, 當中的困難是我們自己才知道的, 我不能讓她再受傷害。」

「那麼你想怎樣?」子言嘆一口氣問。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隱瞞我, 我想知道原因。」

「原因很簡單, 我很辛苦才可和你一起, 我必須珍惜, 亦不想被任何人和事令我們分開。我早知道依婷對我是怎樣, 但那又如何? 難道我該為了不傷害依婷而和她一起, 而忍心的傷害你和我?」

我相信他的話, 但我總不能不理會依婷的感受, 是我個性不灑脫還是我和子言一開始已是錯?

「不要為了她而影響我們, 好嗎?」子言溫柔的說。

我正想說話的時候, 依婷搶了我手上的電話。

「依婷……」我叫著她。

依婷把電話掛上, 然後看著我。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她哭了起來。

「依婷……」我低下頭沒有作聲。

「我知道你怨我當日把志基搶走, 但是你也報了仇, 你已經害死志基, 我已經失去了他, 為什麼今天你仍要恨我?」她叫著, 哭著說。

「我沒有恨你, 我沒有。」我極力說服她。

「你有, 你早已知道我對子言的感覺, 但是你卻要玩弄我, 看著我傻傻的陷入去。」

「我沒有搶走子言, 他是喜歡我的。 志基為了你和我分開, 你已經勝過了, 為什麼每一次也要我讓你。」我堅決的說。

「好, 當日你害死志基, 今天你搶走子言, 我要你嘗試失去的滋味。」說後, 依婷奪門而出。

我看著她的身影, 我的頭很痛, 很痛……依婷必定會恨我一世。

愛的反面是恨, 當日我恨志基, 我咀咒了他。 今天依婷恨子言, 她必定會……不要, 我寧願他恨我, 咀咒我。

那一晚我躺在沙發睡了, 看到一個久違了的人, 那個人便是我自己。

「你應該開始需要我了。」她憂心的說。

「不需要, 你不要來找我。」

「你不想子言安全嗎?」

「你想怎樣對子言。」我緊張的說。

「你沒有咀咒他, 我什麼也做不了, 只怕會是別人對他下咀咒。」

別人?難道是依婷。

「是依婷?」

「告訴你, 你若不趕快向依婷下咀咒, 你將會害死子言和你自己。」

「不行, 我怎可以這樣對依婷。」我搖著頭說。

「要快, 她比你比我還要狠, 只要你說一句, 我便立即替你把煩惱除去, 為什麼仍不相信我?」

「不行, 不行……」

「你可以不顧你自己, 亦可以不顧子言, 我只是提點你。」

「讓我想想, 讓我想想……」

「要快, 緊記你沒有太多時間。」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現了她的憂慮。

我把眼睛打開, 已是天亮了。我重複著剛才的夢境, 夢中的自己是第一次在離開時不帶著笑臉, 似乎很擔心我, 我不得不相信她, 因為這事可能是會連累子言的。

現在的依婷和過去我相識的截然不同, 她為了保護自己, 一定會利用自己的特別能力, 我還不會害怕, 只是害怕子言無辜的受到牽連吧!

我趕快撥電話到醫院給子言。

「子言, 你聽我說, 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必須來我家, 而且你要向醫院請幾天假。」我一口氣的說, 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

「發生了什麼事?」

「你來了我會告訴你一切, 但現在你立即來。」然後我立即掛上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已經四十五分鐘了, 為什麼子言還沒有來? 他真的不理解那事情的重要性, 可知道每一分鐘我也是過得很辛苦。

終於我按捺不住, 打多一次電話到醫院。

「請問岳子言醫生在嗎?」

「岳醫生? 請你等一等。」另一邊的電話筒傳來一把男人聲。

我等了很久, 對方也沒有回應, 我心裡面有著不詳的預感。

「岳醫生他走了。」這是對方給我的回應。

「他走了多久?」我問。

「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呢!」

「那謝謝你。」

掛了線後我的心更是急, 究竟子言走到那裡去?



等待, 是一件無奈的事, 也不是一件自己可掌握的事。

時間過得很快, 一天已過去了。

夜再次來臨, 今天的晚上, 沒有月亮, 沒有星星。我呆看著天空, 回想起和子言的相識, 回想起為了他的安全而逃避他, 回想起和他相愛的時刻, 回想起現在……真後悔自己當日的衝動, 是我害了子言的, 不和他一起, 他便不會受到牽連。

我記得喬林的死, 波子的死, 還有素姿, 志基, 足足四個人了, 如果我還害死子言, 我不單是害死多一個人那麼簡單, 而是害死一個我深愛的人, 我不能, 我必須盡量保護他, 但我憑什麼?當日我也說要保護志基, 但他不是一樣的死了嗎?

我真的無力再和這件事對抗了, 為什麼選中我? 我很累了, 很累了……

「叮噹……」門鈴響起了, 我立即把門打開, 真的是我等待已久的子言, 原本有很多罵他的說話, 但是現在我也一一收回, 我愛他, 真的很愛。

我緊緊的擁著他, 沒有放手, 他也擁著我, 這種感覺很像重逢。

激烈過後, 我和子言坐在沙發上, 我呆滯的沒有作聲, 腦內不斷的想我該不該將咀咒一事通通告訴子言?但是……

我怕, 他不相信。 我怕, 他會害怕。

「你在想什麼?呆呆的。」子言仔細看著我的樣子問。

「其實……我……」我欲言又止。

「為什麼要我立即來, 而且要我向醫院請假?」

「沒什麼, 心血來潮想你陪我幾天, 不行嗎?」我仰著臉問。

「都不知是真是假的, 我總覺得你有很多往事沒有告訴我。」子言摸著我的臉說。

「是你曾經說, 我倆不必理將來或什麼, 只管現在的, 你忘了?」

「當然沒有忘記, 只是……」

「別說話了, 我想靜靜的享受和你的一刻。」

子言擁著我, 閉上了眼睛, 我和他也沒有作聲。

我永遠記著這一個天上沒有星星, 月亮的晚上, 是寧靜而安定的。

可是夢裡卻一點也不安定, 姚曼盈再次侵襲我。

「你考慮清楚沒有?」她神情嚴肅的問。

「考慮什麼?」

「把依婷除去, 你不會忘了吧!」

「不用考慮, 我根本不會。」

「你看看你身邊的人。」她雙眼看著我身邊, 我看到我的身邊依偎著一個人, 細看之下, 竟是子言。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什麼牽涉到他?」我激動地吼叫著。

「你知道你和依婷已把他牽連到, 你應該知道那嚴重性, 你只可以在你, 依婷和子言中除去其中一個, 你自己選擇吧!」

「我……」我十分迷茫。

「你記住時間只剩很少。」她說。

我看著身邊的子言, 他睡了, 睡得很甜。

突然「砰」的一聲, 子言像個玻璃瓶一樣的碎裂了, 碎片散落在我的腳邊。

「呀!不要!」我蹲在地上, 用雙手抓著碎片, 碎片並沒有刺傷我的手, 卻刺傷我的心, 我欲哭但沒有淚水, 我無助的看著夢中的自己。

「太遲了, 他必定會死。」她搖著頭可惜的說。

「不能, 不能……」我哭不出來, 只得尖叫著。

「你不能怪誰, 是你不肯下手。現在他只得一個結局, 但是你還有逃生的機會, 好好考慮。」

我把滿地碎片擁在懷中, 就像是和子言相擁的感覺, 很真, 很強烈。子言不能夠死的, 我不能否失去他。

在懷中的碎片慢慢的化成液體, 再慢慢的蒸發了, 我擁著的只有空氣。

「子言, 子言, 你不能夠離開我, 不能夠。」我向著天空叫著。

我把眼睛打開, 滿臉也是淚水, 在淚眼朦朧間我看到有一個人影在我身邊。

「曼盈, 發生什麼事?」

我用手把淚水擦乾, 看到子言緊張的樣子, 我知道他將會在這幾天受到依婷的咀咒所傷害, 我不禁再次流下淚水。

「什麼事?」子言抬起我的頭問。

「沒什麼, 只是作了一場惡夢。」我撒謊。

「快點睡吧!明天我們再想想有什麼好節目。」

我和子言睡在床上, 他已入睡了, 而我的眼睛卻合不上。 依婷, 為什麼要傷害子言? 為什麼不傷害我?不要真的, 不要真的, 沒有子言我不可以生存。

第二天一早起來, 我和子言吃了早餐正準備出門口的時候, 門鈴響起了。

子言準備走過去開門, 我卻把他拉回坐位:

「你還沒有吃完早餐, 讓我開吧!」我看著他說。

「那麼……好吧!」

一打開門, 我吃了一驚, 我不敢相信站在門外的竟是我自己。

「你……」我用手指著她, 想不到該說什麼話。

我立即把門關上, 我轉過身, 卻再次看到自己。

我的心像停頓了一樣, 每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她我也很害怕。

「他必定要死, 但是你仍可以生存的, 快點殺死依婷。」她狠狠的說。

「不行, 除非可以救回子言, 否則我不會咀咒依婷的。」我說。

「你別固執, 你應該早已知道凡被咀咒過的人必定要遭到應驗的結果, 你是知道的, 別再說要救他, 先救救你自己吧!」

被她這樣的說, 我無言, 因為我的確很清楚這遊戲的規則, 咀咒一出, 沒法回頭, 只得看著悲劇默默的上演, 這是要對自己的說話負責任。

「那子言何時會……」我咽哽著問。

「很快。」

我低下頭痛哭, 我不知道會連累到子言, 我不知道依婷會那麼狠心, 昨晚的夢是一個啟示, 是一個預告, 他將會……粉身碎骨?

「呀!」我雙手掩面痛哭, 我不敢去想。

「發生什麼事?」子言在我的身後抱著我。

我轉過身, 認真的看著他, 一眼也沒有貶過, 我不要浪費一秒鐘的時間。 然後我擁進他的懷裡, 我感應他的心, 我知道他有著很多疑問, 無論是對過去的我或現在的我, 但是我不能告訴他, 不能。

「為什麼在門外哭?誰來過?」

「沒有……沒有。」

「究竟是什麼事? 我發覺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遲些告訴你吧!現在我想冷靜的出外走走。」

說罷, 我便離開了子言, 離開了家裡。

街上下著微微細雨, 這是一個不好的天氣, 如同我不好的心情一樣。我漫無目的走在街上, 腦內什麼也沒有的, 因為我的腦很累了, 累得不想再去想什麼, 甚至我下一步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只是打發時間罷了。

「吱」一聲刺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架藍色私家車在我身邊停下來, 司機從車內走出來, 既驚且怒的衝向我, 我彷彿沒知覺, 仍未分析到發生了什麼事。

「你突然走出馬路, 可知差點兒害了我, 你要自殺請走遠一點。」

我回一回神看他一眼, 仍迷迷茫茫無意識的說:

「你小心駕車, 不然很快便會死。」

不知道他之後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說了多久, 總之他罵夠了便驅車離開。

突然, 我隱約間聽到子言的聲音:

「曼盈, 曼盈。」我回過頭卻什麼也沒有, 我知道我的人生越來越模糊了。

「砰! 砰!」的巨響把我弄得完全清醒, 我回過頭看, 發現那部藍色私家車撞向路邊石壆, 很多途人急急走前看熱鬧, 亦有人打電話通知警察, 不消一會警車, 消防車, 救護車一併來了, 那個人被救護人員抬上車時, 他的鮮血沾染了他的臉, 他的頭髮, 他的身體, 他緊緊的看著我, 不, 是瞪著我才對。 這是一場普通的交通意外, 但卻是我一手造成的。為什麼我這個犯人就站在這裡, 而警察, 途人卻沒有指證我?為什麼我是個可以隨時殺人而不用受處罰的人?

「姚曼盈。」一把女人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看到我現在最討厭的人—方依婷。

「你是不是很恨我?」她說。

「你想怎樣? 向我下咀咒? 隨便。」說罷我轉身便走。

既然結果是子言必死無疑, 我沒有必要和依婷再討論什麼。

她趕快幾步走在我面前說:

「我不會向你下咀咒, 難道我不知道你的功力如何嗎? 我不想自食其果。」

「那麼你要怎樣?」我沒好氣說。

「告訴你, 你的報應來了, 當日你害死志基, 你認為我不怪你嗎?我和志基準備結婚的, 而你因為一時之氣卻令我失去了志基, 我怎可能不傷心?」依婷苦笑說:「然而, 我可以做什麼?你隨時可以殺人的, 難道我不害怕嗎? 雖然我當日沒法替志基報仇, 但是今天卻不同了, 我不會咀咒你, 但要你嘗試到失去一個心愛的人的滋味, 好好享受吧!」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想不到她愛志基是那麼深的。

「如果子言有意外, 你會怎樣?哈!」她仰天大笑。

「我真後悔當日不把你殺死。」我狠狠的說。

「就算現在你把我咀咒死了我也不介意, 要知道, 我已替志基報了仇, 子言將要永遠離開你, 而你要背負一生的內疚, 我也可去陪陪志基。」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 樣子透露出無限的溫柔。

「你放心, 我不會咀咒你, 咀咒人的不會有好結果, 你好自為之。」說罷我往前大步的走了。

我走了一段路, 才慢慢的轉頭, 看到依婷已離開,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恨我害死志基, 雖然我不是有心的, 但怎樣說也是因為我志基才……現在依婷恨我, 恨子言也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 只是我無法接受沒有子言的日子!

我不想回家, 於是一直坐在公園發呆, 不是在想什麼, 只是坐著, 坐著。

「砰砰」一個汽水的玻璃瓶在我面前破了, 碎片灑在我的腳旁, 那碎片, 似曾相識, 就是……在夢境中的子言, 難道子言出事了? 不能, 不可能。

我抬起頭, 看到依婷在笑的樣子, 很陌生, 很難捉摸, 而且我的心越來越寒, 我用力的搖一搖頭, 依婷的影像失去了, 只有一個媽媽正在安慰一個男童。

「別哭了, 誰叫你不小心把汽水倒了。」

男童沒有作聲, 只是不捨得的看著地上的碎片和沾在地上的汽水。

我再看一看天空, 原來已是日落黃昏了, 黃色的天幕蓋著整個世界, 白天的藍已告退, 黑夜的暗還沒有來臨, 留待這一個短暫的時間給黃昏, 是短暫的, 很短的。

黑夜已經來臨, 我不得不回家, 自從我知道子言將會受到咀咒的應驗後, 我的心很矛盾, 很想多點和子言一起, 但亦不想見到他, 因為我實在不捨得有天他的離去。

回到大廈的樓下時, 我看到有很多警察, 消防員, 整座大廈的外牆也濕了, 水漬處處可見, 這是一個不好的感覺, 我衝上樓, 卻被幾個警察拉著:

「小姐

>>April 18, 2002 at 1:41:49 P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但願我昨夜沒有錯過】

聽到這樣一個故事:

男人早上一覺醒來,發覺睡在他身邊的太太全身冰冷,原來她已經死了。她有心臟病,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早,她才三十二歲,女兒不過幾個月大。

午夜時份,她應該曾經痛苦掙扎吧?對痛苦的她來說,那一刻無比漫長。對熟睡的丈夫來說,那一刻太短,短暫得無聲無息,他聽不到她痛苦的呻吟。當他醒來,他們的故事也就完了。

我好想知道,昨夜臨睡之前,他們說過些甚麼?是關於明天的嗎?
臨睡之前,我們總是提到明天要做些甚麼事情,而身旁的人也許困倦地說:「明天再說吧。」誰知道一宵之後,明天已經變得不可能。

臨睡之前,我們提到將來,身邊的人也許會搖著頭說:「還是先想明悛漕⑦a。」

只是,日出之後,明天原來是很遙遠的。

臨睡之前,我們問身邊的人:「你有想過自己的人生嗎?」
他苦惱地鑽進被窩裡說:「今天已經累死了。」
明天醒來,他發現我在他身邊永遠沉睡。

昨天原來是最後一天。

每天一覺醒來,你有沒有驚覺自己錯過了些甚麼?但願我昨夜沒有錯過你的溫柔,也沒有錯過我們一起憧憬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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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一現
人生真的就如 曇花一現 很短暫...
很多話 還來不及說出口
很多夢 還來不及實現
所以要把握 祝大家都幸福

>>April 15, 2002 at 1:40:21 P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 你心中最愛的到底是誰】

你心中最愛的到底是誰?
你心中最愛的到底是誰?
看文章之前你可以先想想看...
你心中的最愛是誰呢?
待看完文章之後
你再仔細想想...
你心中最愛的到底是誰?

佛陀曾遇到這樣的事:有一天國王來到佛陀跟前聽法,並開始練習內觀,而通常在家中只要有一個人開始學,慢慢地,法就會影響到家中其他的人。因為國王是一家之主,一國之長他的影響力自然很大,家中所有的人都在練習這種方法,而皇后瑪麗,也成為一位很好的修行者。他倆常在皇宮裡同一個禪房內觀。

有一天內觀一小時之後,國王問皇后:「若有人問你,你最愛的人是誰?你會怎麼回?」

她說:「我內觀的時候,同樣的問題也浮現出來,我發現其實除了自己,我誰也不愛。」

國王笑著說:「好極了!我也有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答案。」

於是他倆相偕去見佛陀稟告他這件事,佛陀說:「說的好!說的好!」

這是走出痛苦的第一步,當一個人開始發現這個問題癥結所在,就可以走出問題.解決問題,否則一輩子都活在想像中。我愛我兒,我愛我妻,我愛我夫,我愛這,我愛那。」

其實你誰也不愛
你只愛自己
愛自己的欲望
希望與夢想
我愛這個人
是因為我期待他能實現我的理想
一但他的行為與態度與我所要的背道而馳
愛就消失不見
所以我不是愛別人
而是愛自己
只要能這點
就很容易去除私念
就能夠走出以自我為中心的習性
所以這是內觀者第一個重要的體會。
我們常在許多時候感嘆世間沒有完美的愛戀
與情人卻忽略了自己要的到底是人還是神
明常常希冀著完美浪漫的戀情
卻忽略了浪漫和現實難以相容的部分
我們常常愛上了感覺
愛上了默契
愛上了浪漫
卻不一定愛這個人
孰不知你該愛的
是因為他是你的選擇
沒有人生來是完美無缺的
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完美無缺的人
那麼在往後的相處日子裡
你們還有什麼成長的空間呢
他有些缺點可以讓你學會包容
讓他有些不足讓
你可以為他彌補這樣的愛情
才有交集這樣的生命才有牽引
那麼你還要去愛一個完美的戀情嗎?
學著去愛一個肉體和心靈的結構體吧
愛你的選擇和他的不完美
妳愛的是一個對象
卻不是一個偶像
讓愛將彼此的缺憾填補起來
讓愛將彼此的生命富足圓滿
一個人的早餐只是一個蛋 兩個人的早餐就是一頓
一個人的擁抱只能抱住風 兩個人的擁抱真實得發痛
一個人的快樂多麼單薄 兩個人的快樂滿出了你我
一個人的痛苦苦得沒有盡頭 兩個人的痛苦至少有個人分擔

>>April 15, 2002 at 1:39:13 P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缺點
人總是很輕易的看到別人的缺點,
而自己的過失卻常常無法發覺.

>>April 15, 2002 at 11:25:35 A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忽略
人往往都只在乎別人是否關心你,
卻常常忽略了自己是否也有關心別人.
. ~~ 在抱怨別人前,先檢討自己一下吧~~

>>April 15, 2002 at 11:24:31 A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享受
做人要犧牲享受,享受犧牲.
但往往是犧牲別的享受,
享受別人的犧牲.

>>April 15, 2002 at 11:23:10 A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自己的路
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在未抵達終點前,
我們都有權選擇抵達終點的路.

>>April 15, 2002 at 11:21:47 A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橋與牆
多一個朋友就為自己多造了一條橋,
多一個敵人就為自己多蓋了一面牆.

>>April 15, 2002 at 11:20:32 AM GMT+8


2002 年 4 月 14 日 星期日 【晴】

【朋友篇】

有一種朋友
有一種朋友,他會在暗地裡為你顧長顧短
有一種朋友,他會和你分享喜怒哀樂
有一種朋友,他會不顧一切的為你著想
有一種朋友,讓他一直無法釋懷你對他的好有一種朋友,
有一種朋友,你會用盡一切的包容他的過錯............
有一種朋友,你會用真誠坦白的心面對他
有一種朋友,會放心的待在他身旁
有一種朋友,會讓你將最真的自己呈現出來
有一種朋友,會讓你體會"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意義
而那種朋友.....就是你真正用心換來的朋友


>>April 15, 2002 at 11:19:26 AM GM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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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係阿Jan,通常大家都叫我做阿J!今年已經22歲喇,我係一個生活快樂的學生!?!〈話就話快樂,但係其實我一個唔開心的人!〉我成日都做錯事,可能係我天生就好容易動情啦,我係今年內已經先後鍾意過三個人〈係我肯承認!〉喇,唯一成功過一次咁多!我係咪好失敗呢?我自覺係囉,可能因為我唔吸引人啦,所以冇人肯理我!灰~ 但係我好好彩有一班好朋友同我分享快樂同哀愁!佢地係Erin,Karen,Kelvin,小羚,Ronald,小新,coco,阿偉,東爺,阿豬仲有阿堅同埋蕭亮! RFZ鮋人就有燒燒,Asyuen,雲雲,阿Q,Q嫂,小阮,Laputa,Joanne,白雪,靚女晴,孤孤,基少,賤賤,船爺,真真,KURAPICA,wekin,尤奧,Arine,crazyemily...etc.(我講漏鰦唔好怪我...)^.^ 雖然我已經離開...但係我永遠都知有邊d人係好人,邊d係衰人.. 當然好朋友唔只咁少啦,其他仲有Edwin,Ivan,Jimmy,Leo,Matthew,Micky,Ray,Ryan,Sam(傑仔),Simon,Sherman,Yolanda,阿Steve,家駿,阿鋒,阿澧...etc.全數都係我最珍惜的朋友!我好鍾意笑! 嗜好呀?em...我的嗜好係嫖,賭,飲,蕩,吹!哈哈哈~講下笑咋,我其實鍾意睇書,聽歌,遛冰,唱K,行街,睇戲,訓覺,傾電話,睇電視,扮靚,煮食,玩同埋食!〈基本上冇乜係我唔鍾意!〉識朋友都係我最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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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留言

路人留言   |

無喇喇上左泥,, <br>發覺好
>>August 24, 2008 at 6:03:53 PM GMT+8

嗨嗨,, <br>岩岩路過發現你
>>June 17, 2007 at 9:55:18 AM GMT+8

hi! u can speak
>>May 11, 2006 at 1:08:39 PM GMT+8

我係路人乙。你好利害,產量奇高。
>>May 10, 2006 at 5:04:03 AM GMT+8

咁岩睇到你既日記,覺我你既日記好
>>April 24, 2006 at 3:18:44 AM GMT+8

今日咁&#21873;見到你個日
>>January 4, 2006 at 6:42:59 AM GMT+8

今日剛和男友分了手 <br>碰巧
>>October 16, 2005 at 1:55:10 PM GMT+8

我路過 <br>你算唔算岩岩失戀
>>August 27, 2005 at 1:09:32 PM GMT+8

hello,我好鍾意你的日記,
>>July 17, 2005 at 3:14:13 AM GMT+8

我係個路人甲~ <br>我覺得你
>>March 26, 2005 at 1:10:48 PM GMT+8

路個ing... <br>嘩~~
>>January 29, 2005 at 9:58:51 AM GMT+8

嘩~ <br>我真係服左你呀!
>>January 12, 2005 at 7:40:54 AM GMT+8

hihi~~無意中去到妳日記,發
>>January 10, 2005 at 8:00:57 AM GMT+8

我相信一見鐘情呀~~正確d黎講我
>>January 7, 2005 at 3:28:02 AM GMT+8

你好呀~~~~ <br> <br
>>January 2, 2005 at 1:47:11 PM GMT+8

我黎左啦.... <br>但係坦
>>October 16, 2004 at 12:34:12 AM GMT+8

好耐冇update ....
>>March 29, 2004 at 7:05:21 PM GMT+8

叫我steven得喇~^_^ <
>>March 22, 2004 at 7:19:56 AM GMT+8

我做左負心人....我真係唔岩
>>March 19, 2004 at 11:29:47 AM GMT+8

你的日記中的日子很特別呀^O^~
>>March 18, 2004 at 1:15:44 PM GMT+8

唔洗咁客氣喎~~~不過那天係指邊
>>March 17, 2004 at 7:17:31 PM GMT+8

Hello <br> <br>幾
>>March 17, 2004 at 6:30:40 PM GMT+8

唔好咁啦~~~有冇聽過苦盡甘來呀
>>March 16, 2004 at 4:34:08 PM GMT+8

我既感情事........一係無
>>March 16, 2004 at 1:57:22 PM GMT+8

你個日記都好多野呀~哈哈 <br
>>March 10, 2004 at 7:22:34 AM GMT+8

嘩嘩你ho ar 你可唔可以教下
>>March 6, 2004 at 7:59:52 PM GMT+8

喂喂~~你好~ <br>我睇左你
>>February 13, 2004 at 4:32:24 PM GMT+8

你真係寫佐好多日記,雖然我冇睇哂
>>January 20, 2004 at 9:40:21 AM GMT+8

真係靚!!!!可以教埋我整嗎?
>>January 5, 2004 at 5:31:04 PM GMT+8

It doesn't reall
>>October 22, 2003 at 2:13:15 PM GMT+8

sorry...it's me
>>October 16, 2003 at 6:10:05 PM GMT+8

I was astonished
>>October 16, 2003 at 5:18:00 PM GMT+8

嘩...勁!我日記都好勁架!
>>September 29, 2003 at 12:53:27 PM GMT+8

woo~巧多日記仔喲/ <br>
>>September 13, 2003 at 1:53:35 PM GMT+8

wa... how you wr
>>September 9, 2003 at 1:54:52 PM GMT+8

halo~我係路人黎架! <br
>>August 24, 2003 at 11:35:10 AM GMT+8

你個背景點整ga?可唔可以教我?
>>June 15, 2003 at 11:57:58 AM GMT+8

<body bgproperti
>>April 25, 2003 at 4:39:56 PM GMT+8

你的diary背景好美哦!!!可
>>April 25, 2003 at 2:03:05 PM GMT+8

你本日記的背景點整?
>>April 24, 2003 at 8:51:50 AM GMT+8

你個底點整ka~ <br>可唔可
>>April 23, 2003 at 2:54:42 PM GMT+8

very good ar!~ <
>>April 16, 2003 at 8:37:36 AM GMT+8

你個日記好靚呀 <br>你可唔可
>>April 10, 2003 at 9:47:14 AM GMT+8

<br>你好啊!我好中意你D
>>April 9, 2003 at 5:31:32 AM GMT+8

AT17的呢隻歌我都好鍾意,
>>March 26, 2003 at 7:35:13 PM GMT+8

<font color=#33A
>>March 24, 2003 at 3:07:53 PM GMT+8

Hi, 我刦Tsz Hang,
>>January 15, 2003 at 7:30:25 AM GMT+8

請到: <br>http://o
>>December 16, 2002 at 8:41:45 AM GMT+8

我諗我之前講得係咁清楚....
>>December 2, 2002 at 9:09:35 AM GMT+8

好鐘意你d日記呀~!由其係好耐之
>>December 1, 2002 at 2:59:44 PM GM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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